寒刃照霜天之爱情复仇第四十一章：冰牢燃血，真相难辨

　　玄冰牢深藏于鬼愁崖山腹之内，由千年寒玄铁浇筑而成，四壁冰寒刺骨，空气中漂浮着细碎冰屑，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吞进刀子，冻得人血脉凝滞。

　　这里是玄霄殿关押重犯之地，也是谢云澜用来压制武者内力、防止犯人反抗的绝境。

　　苏寒尘被粗大玄铁锁链牢牢捆在中央冰柱上，双臂张开，手腕脚踝处早已被勒出深深血痕，鲜血渗出又迅速被寒气冻结，形成暗红的血痂。他浑身衣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色，先前与谢云澜交手所受的内伤，在寒气侵袭下不断加剧，胸口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剧痛，喉间阵阵腥甜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死士将他锁牢之后，便躬身退了出去，厚重的玄铁大门轰然关闭，只剩下冰冷的锁链碰撞声，在空旷死寂的牢狱中回荡。

　　无边的黑暗与寒冷，将他彻底包裹。

　　可比起身体上的剧痛，心底的撕裂与绝望，才真正让他濒临崩溃。

　　谢云澜的话语，如同附骨之疽，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响。

　　“她接近你，从一开始，就是我安排好的。”

　　“她陪你练剑，对你温柔，全都是演给你看的戏。”

　　“那日与你决裂，不过是完成任务，回到我身边复命。”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淬了冰的毒针，狠狠扎进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剧痛不已。

　　苏晚晴。

　　这个名字，曾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是他在寒梅谷覆灭、颠沛流离之时，唯一的支撑；是他在刀尖舔血、日夜练剑之时，唯一的温暖；是他即便被仇恨吞噬，也依旧想要守护一生的人。

　　他记得梅林初见，她一身素衣，手捧暖炉，将狼狈不堪、身受重伤的他带回居所，细心照料。

　　他记得无数个深夜，他被噩梦惊醒，满身冷汗，是她守在床边，轻声安抚，递上温热的汤药。

　　他记得他练剑疲惫，手臂酸痛，是她默默为他揉按，眉眼间满是心疼，劝他不必急于求成。

　　他记得断魂坡上，她泪眼婆娑，对他说出决绝之语，策马远去时，那单薄而心碎的背影。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被仇恨蒙蔽，一次次忽略她的感受，才将她推开，才让这段青梅竹马的情意，彻底断裂。

　　他心中充满悔恨，无数次想过，等大仇得报，哪怕踏遍天涯海角，也要寻回她，求她原谅，与她归隐山林，再不问江湖纷争。

　　可如今，谢云澜却告诉他，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苏晚晴是敌人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她的温柔是假，她的陪伴是假，她的泪水是假，她的情意……更是假的。

　　那他这二十年，所坚持的意义何在？

　　所珍视的温暖何在？

　　所背负的痛苦与执念，又算什么？

　　难道从始至终，他都只是一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丑？

　　苏寒尘缓缓闭上双眼，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刚一流出，便被寒气冻成细小的冰珠，坠落在地，碎得彻底。

　　他不甘心。

　　他不信，那般纯粹温柔的眼神，是装出来的。

　　他不信，那般真切心疼的模样，是演出来的。

　　他不信，那个会为他担忧、为他流泪、为他辗转难眠的女子，从头到尾都在欺骗他。

　　一定有哪里不对。

　　一定有什么隐情，是谢云澜故意隐瞒，故意用来摧毁他意志的。

　　谢云澜心机深沉，阴险歹毒，为了让他彻底崩溃，为了让他放弃反抗，方便日后夺取他体内的霜天剑诀，什么谎话都说得出来。

　　对，一定是这样。

　　苏寒尘猛地睁开双眼，原本空洞死寂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火光。

　　他不能倒下。

　　不能被谢云澜的诡计击垮。

　　寒梅谷三十七口冤魂还在九泉之下等着昭雪，父亲临终前的期盼还在眼前，血海深仇未报，他怎能因为几句挑拨，便自暴自弃？

　　就算苏晚晴真的身不由己，就算她真的被谢云澜胁迫，他也要亲手查明真相。

　　若她真是被逼无奈，他便救她脱离苦海；若她真的从头到尾都在欺骗，他便……

　　想到这里，他心口又是一阵剧痛，再也不愿往下想。

　　当下最重要的，是逃出这玄冰牢，找谢云澜报仇，揭开所有真相。

　　苏寒尘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与心底的纷乱情绪，开始运转体内仅剩的内力。

　　他自幼修炼寒梅剑法，内力本就偏于阴寒，在这玄冰牢中，虽被寒气压制，却也并非完全无法运转。只是身上的玄铁锁链太过坚固，且锁链上刻有压制内力的符文，他每运转一次内力，浑身经脉便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剧痛，手腕脚踝的伤口更是不断渗出血丝。

　　可他丝毫没有放弃。

　　二十年的苦难都熬过来了，无数次生死边缘都闯过来了，这点痛苦，算得了什么？

　　他凝神静气，摒弃一切杂念，将仅剩的内力缓缓汇聚于掌心，试图震开锁链。可玄铁锁链纹丝不动，反而引得锁链上的符文亮起淡淡黑光，一股更强的压制力袭来，让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冰冷的地面。

　　鲜血落在冰面上，迅速凝结成暗红的冰渍，刺眼无比。

　　苏寒尘剧烈地咳嗽着，浑身颤抖，却依旧没有停下。

　　他知道，谢云澜给他留了三日时间，三日后便会用玄霄殿秘术，强行夺取他体内的霜天剑诀。到那时，他要么被抽干内力、变成废人，要么魂飞魄散，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就在他再次运转内力，试图挣脱锁链之时，玄冰牢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缓，很轻，带着一丝犹豫，似乎来人并不想被人发现。

　　苏寒尘心中一紧，立刻收敛气息，闭上双眼，假装昏死过去。

　　玄铁大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随后又迅速将大门关好，生怕引来外面的守卫。

　　那人缓步走到冰柱之前，借着牢壁上微弱的夜明珠光芒，看清了被锁链困住的苏寒尘。

　　当看到他浑身是伤、脸色惨白、毫无生气的模样时，那人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才没有发出惊呼，眼眶瞬间便红了。

　　苏寒尘闭着眼，却能清晰地闻到一股熟悉的淡淡梅香，萦绕在鼻尖。

　　这香味，他刻骨铭心，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是苏晚晴。

　　她竟然真的来了。

　　谢云澜的话，再次在他脑海中炸开——她完成了任务，回到谢云澜身边复命。

　　那她此刻前来，是为了看他落魄的模样，还是奉谢云澜的命令，前来进一步试探他？

　　滔天的恨意与屈辱瞬间涌上心头，苏寒尘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冰刃一般，死死盯住眼前的人。

　　苏晚晴一身素衣，依旧是他记忆中温柔的模样，只是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眼底布满血丝，神情憔悴，显然这些日子也未曾睡过一个安稳觉。

　　对上苏寒尘冰冷刺骨、充满恨意与质疑的目光，苏晚晴的身体晃了晃，眼中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声音哽咽，轻得几乎听不见：

　　“寒尘……”

　　“别叫我。”苏寒尘冷冷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极致的冷漠与疏离，“苏姑娘，你我早已恩断义绝，不必在此假惺惺。”

　　苏晚晴眼圈更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冰面上，碎成一片晶莹：“寒尘，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谢云澜他……他在骗你。”

　　“骗我？”苏寒尘轻笑一声，笑声中满是嘲讽与痛苦，“他骗我什么？骗我说你是他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骗我说你接近我、陪伴我，全都是一场骗局？骗我说你那日与我决裂，不过是回去复命？”

　　他每说一句，身上的寒气便重一分，目光中的恨意便浓一分，“苏晚晴，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出现在这里，难道不是奉了他的命令，来看我何时死吗？”

　　“不是的！真的不是的！”苏晚晴拼命摇头，泪水汹涌而出，她想要上前触碰苏寒尘，却又被他冰冷的目光逼退，“我没有骗你，我从来没有想过欺骗你，我接近你，不是谢云澜安排的，我对你的心意，全都是真的！”

　　“真的？”苏寒尘死死盯着她，“那谢云澜为何会说，你的家人在他手中，你若不听从他的吩咐，他便会对你家人痛下杀手？这话，也是假的吗？”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形踉跄后退一步，眼中充满了慌乱与无助。

　　这句话，让苏寒尘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她没有反驳。

　　原来，谢云澜说的是真的。

　　她的家人，真的在谢云澜手中。

　　她接近他，真的是身不由己。

　　巨大的失望与痛苦，瞬间将他淹没，他闭上眼，不愿再看眼前这张让他又爱又恨的脸，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从今往后，你我死生不复相见。”

　　“寒尘，你听我把话说完，求你了……”苏晚晴跪在冰面上，抓住他的衣角，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衫，“我承认，我的家人确实落在谢云澜手中，他当年找到我，以我全家性命要挟，让我留意你的行踪，可我从来没有按照他的吩咐做过！”

　　“我没有向他透露过你的任何消息，没有削弱过你的意志，更没有想过害你！我接近你，一开始或许是被逼无奈，可后来，我是真心喜欢你，真心想要陪在你身边！”

　　“我知道你背负血海深仇，我不想劝你放弃，我只是心疼你，心疼你日日活在仇恨里，心疼你一次次置身险境。那日断魂坡，我与你决裂，不是要回去复命，而是我知道，谢云澜已经盯上了你，我留在你身边，只会成为你的软肋，成为谢云澜要挟你的筹码！”

　　“我离开你，是为了保护你，也是为了暗中寻找机会，救我的家人，更是为了找机会揭穿谢云澜的真面目！”

　　“谢云澜就是故意用我来刺激你，让你崩溃，让你放弃反抗，他好顺利夺取你体内的霜天剑诀！寒尘，你千万不要被他骗了，不要放弃！”

　　她的话语急促而真诚，泪水不断滑落，语气中充满了焦急与担忧，没有丝毫虚假。

　　苏寒尘浑身一震，心中冰封的角落，似乎被这滚烫的泪水融化了一丝。

　　他看着苏晚晴跪在自己面前，哭得撕心裂肺，那般无助，那般绝望，不像是在演戏。

　　如果她真的是谢云澜的棋子，又何必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偷偷潜入玄冰牢来看他？

　　又何必跪在他面前，苦苦解释，只求他不要放弃？

　　可谢云澜的话，依旧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让他不敢轻易相信。

　　他经历过太多欺骗，从谢云澜的伪善，到这场扑朔迷离的情意，他已经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你说的话，我凭什么相信？”苏寒尘的语气，微微松动，却依旧带着戒备，“你如何让我相信，你不是在配合谢云澜，演一场苦肉计？”

　　苏晚晴看着他眼中的戒备与痛苦，心中如同刀割。

　　她知道，自己的身不由己，给苏寒尘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她知道，被最信任的人欺骗，是何等的绝望。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寒尘，我知道你很难相信我，可我今日来，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把细小的银色钥匙，正是打开玄铁锁链的钥匙。

　　“这是我冒着生命危险，从谢云澜的书房偷来的钥匙，能打开你身上的锁链。我们一起离开鬼愁崖，离开这里，等安全之后，我会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你，绝不隐瞒。”

　　苏寒尘看着她手中的钥匙，心中百感交集。

　　救他出去？

　　她真的是来救他的？

　　如果这又是一场骗局，那他一旦挣脱锁链，便会落入谢云澜布下的更大陷阱。

　　可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这便是他唯一逃出玄冰牢的机会。

　　三日后，谢云澜便会施展秘术，他再也没有机会。

　　赌一次。

　　就算是骗局，他也要拼尽全力，与谢云澜同归于尽。

　　苏寒尘看着苏晚晴坚定而真诚的眼神，缓缓点了点头。

　　苏晚晴见他答应，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欣喜，立刻站起身，拿着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他手腕上的玄铁锁链。

　　锁链被打开的瞬间，压制内力的符文光芒消散，一股轻松之感传来，苏寒尘忍不住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伤口依旧剧痛，却比之前好了许多。

　　紧接着，苏晚晴又打开了他脚踝上的锁链。

　　全身束缚尽去，苏寒尘缓缓从冰柱上滑落，单膝跪地，调息内力，缓解身上的伤势。

　　苏晚晴守在一旁，警惕地盯着牢门方向，轻声道：“外面有四名玄霄殿死士守卫，我们必须悄悄出去，不能惊动他们。谢云澜此刻正在大殿修炼，暂时不会来玄冰牢，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苏寒尘点了点头，站起身，虽然伤势沉重，身形依旧挺拔，寒刃般的目光中，重新燃起复仇的火焰。

　　“谢谢你。”

　　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复杂。

　　不管真相如何，此刻，她是真心救他。

　　苏晚晴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担忧：“你伤势太重，能走吗？”

　　“无妨。”苏寒尘握紧双拳，“就算爬，我也要爬出这鬼愁崖，找谢云澜，算清所有账。”

　　就在二人准备悄悄推开牢门，逃离玄冰牢之时，玄冰牢的大门，突然被人猛地一脚踹开！

　　刺眼的光线从外面照入，一道冰冷而嘲讽的声音，响彻整个牢狱：

　　“想走？你们以为，我谢云澜的地方，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

　　苏寒尘与苏晚晴同时脸色大变，猛地回头。

　　只见谢云澜一身玄色长袍，负手立于门口，身后跟着数十名玄霄殿死士，将牢门堵得水泄不通。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如同看着两只困兽。

　　“苏晚晴，我留着你全家性命，让你安分守己，你竟敢背叛我，偷偷来放跑苏寒尘。”谢云澜语气冰冷，眼神阴鸷，“看来，我对你，还是太过仁慈了。”

　　苏晚晴立刻挡在苏寒尘身前，浑身颤抖，却依旧坚定地看着谢云澜：“谢云澜，你的野心不会得逞的！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伤害寒尘！”

　　“伤害他？”谢云澜轻笑一声，缓步走入牢中，“我不仅要伤害他，还要夺取他体内的霜天剑诀，让他生不如死。至于你……背叛我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说着，他抬手一挥，身后的死士立刻一拥而上，朝着二人扑来！

　　苏寒尘一把将苏晚晴拉到身后，强忍伤势，周身内力骤然迸发，冰冷的剑气席卷整个玄冰牢。

　　他看向谢云澜，眼中杀意滔天。

　　今日，要么突围，要么死。

　　就算身负重伤，就算身陷绝境，他也要与这伪君子，血战到底！

　　玄冰牢内，杀气骤起，一场生死对决，再次拉开序幕。

　　而苏晚晴站在苏寒尘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眼中满是决绝。

　　她知道，今日很难脱身。

　　可她不后悔。

　　就算是死，她也要与苏寒尘一起，面对这一切。

　　谢云澜看着二人并肩而立的模样，眼中杀意更浓。

　　“既然你们要死在一起，那我便成全你们。”

　　“动手，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