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征远对女人的丰富经验告诉他，在极个别情况下，如果他认为某个女人他不只是想要，而且一定要得到，那么可能的原因不外乎四个：她比其他女人更漂亮；她比其他女人更能给他满足；她比其他女人更能让他觉得自己是男人；最重要的是，她喜欢的是别的男人。

　　陈征远确定温书妍正是这种女人。

　　更可况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温书妍对他来说已不只是一个女人，更是他针对青鸟的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自从上次陈征远跑到翠湖天地小区试图与温书妍单独会面，却在楼下撞到了韩非和温杰之后，他就到魔都师范大学找到张怀礼，想不露痕迹地套出温书妍小姐的资料，但事实上他说的话距离“不露痕迹”太远，张怀礼一听就知道他别有用心。

　　张怀礼是魔都师范大学的副校长，分管艺术教育、校企合作和人事工作。

　　前年秋天，张怀礼还只是魔都师范大学艺术学院的副院长，正为申报“市级艺术教育示范基地”的项目经费发愁。学校财政吃紧，主管副校长把皮球踢给他自己想办法。在一次市教委组织的校企座谈会上，张怀礼认识了时任网亿华南区总经理的陈征远。

　　陈征远彼时正急于在魔都拓展网亿的品牌影响力，尤其需要教育系统的“官方背书”。两人一拍即合：陈征远以网亿名义向艺术学院捐赠一批电脑设备，并设立“网亿艺术创新奖学金”，每年二十万，连续三年。张怀礼则在校领导面前力推举网亿为“校企合作典范”，并帮助网亿争取到了“魔都大学生就业见习基地”的挂牌。

　　这笔交易让张怀礼在半年内顺利升任艺术学院的院长，并在一年后凭借“校企合作成果突出”调任校办，最终坐上分管艺术教育、校企合作及人事工作的副校长位置。

　　张怀礼升任副校长后，陈征远并未停止利用这层关系。有一次张怀礼刚大学毕业的独生儿子因酒驾肇事被拘留，陈征远通过关系，暗中安排网亿的公关团队介入，与受害者达成谅解，并帮张怀礼的儿子在网亿旗下一家子公司挂了个项目经理的闲职，每月领五千块薪水，几乎不用上班。

　　因此当陈征远突然向张怀礼打听起学校的一名漂亮女实习教师时，他虽然明知道陈征远动机不纯，但仍像往常一样，发挥了消息灵通的特长。

　　温书妍今年二十六岁，比温杰大一岁，是魔都示范大学的音乐学硕士。老家在浙省，父亲与日本茶商长期合作，收入稳定而且颇为富裕。不仅供温杰读完大学、供温书妍读完研究生，还为姐弟俩在魔都的购房首付提供了很大支持。

　　张怀礼说至少据他判断，温书妍大概没有男朋友，因为他从未见过温书妍和同龄男性单独出现在校园中。温书妍从去年开始在魔都示范大学进行为期两年的教师资格实习，明年六月份期满，考核合格就可转为正式讲师。而校方对温书妍过去一年的实习评价是：专业功底扎实，有责任心，性格内敛。若能加强沟通能力和活动组织经验，有望成为优秀青年教师。

　　陈征远从张怀礼那里要到联系方式之后，第二天就打电话给温书妍，借口是网亿最近想在魔都策划一场面向高校的公益音乐会，需要一位专业音乐人做艺术指导，而张校长举荐了她，问她愿不愿意见个面，聊聊合作的可能。那是周五下午，陈征远建议去外滩源酒店旁边的清吧碰面，顺便喝杯啤酒。

　　温书妍婉拒了他的邀约，说工作合作，应该在工作时间、在办公室或学校会议室谈。学校明确规定不允许教师私下与校外企业人员单独会面。

　　他爽朗地问：“我也听说了，你们实习教师平时要备课、排练、做教研，还要准备迎新音乐会，压力不小吧？你们这一代人是不是把业余时间都扑在工作上了？你男朋友会不会有意见，觉得你太忙了？”

　　温书妍虽未正面回答，但从她的反应中，陈征远又进一步确认了她目前是单身。

　　他挂上电话时，对这个发现感到非常开心，尽管他多少有点恼怒，因为“你们这一代”这五个字，强调了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

　　陈征远打给温书妍的下一通电话，是在他和张怀礼达成了一个小小的初步协议之后，也是在他被丁雷叫去总部并立下三个月军令状的前一天。那一次他直截了当地邀请温书妍共进晚餐，没有使用任何借口。温书妍客气但坚定地表示拒绝。

　　陈征远感到纳闷，他是网亿高级副总裁，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连张怀礼那样的人都得给他几分面子。温书妍一个单身的实习教师有什么理由拒绝？长久的沉默过后，陈征远得出了唯一合理的解释：温书妍心里有别人了。

　　据张怀礼说，温书妍的生活圈子很小：学校、家、弟弟。既然张怀礼没见过她和同龄男性单独在校园出现，那就只剩下弟弟和家那两条线。会不会是那个大半夜到温书妍家里去的小白脸韩非？年轻、长得不错，还搞什么文化事业，她弟弟又在为他卖命......她会不会是被那种东西吸引了？

　　“你弟弟在青鸟做得还顺心吧？韩非那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陈征远问完这个问题后，听见电话另一头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急促。

　　“听说韩非挺年轻的，二十五岁？”陈征远又问，“能把一个快倒闭的出版社做成这样，确实有两下子。你见过他吗？”

　　一段很长的沉默之后，才听见她的回答：“不方便多聊，先挂了。”

　　电话挂断后，陈征远将手机掷向墙壁，一片灰泥掉了下来。

　　他将头埋进双手中，试着稳住情绪，不让自己爆发。

　　妈的，果然没错！

　　他太了解女人了。回避就是承认，警惕就是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