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生死局
温书妍的“不方便多聊”不是简单的拒绝,而正是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式的暴露。
如果她对韩非毫无感觉,她完全可以轻松地回答:“韩非只是我弟弟的老板,我和他不熟。”或者“你问这个干什么?”任何一个答案都能干净利落地撇清关系。但她没有。她对这个问题的回避说明她宁愿结束对话,也不愿意用一句“我和韩非没关系”来搪塞。这意味着她对韩非有超越普通认识的情感,而她自己可能也意识到了,所以才会如此谨慎。
当晚陈征远在床上辗转难眠,想不通他堂堂网亿高级副总裁,凭什么输给一个二十五岁的小白脸。直到第二天一大早他被叫去总部,丁雷宣告他因失职导致网亿被动,并给他最后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时,陈征远才明白,那个靠投机倒把起家的家伙不只是在情场上挡了他的路,还把他辛苦半生积攒起来的事业搅了个稀巴烂。
这口气咽不下。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赢,是他仅剩的路。他要让丁雷后悔,让韩非跪着求饶,让那个不识抬举的女人看清楚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赢家。他知道想撬动一座大厦,就要先找到那个最不起眼,却最能承重的支点;想让对手的城墙倒塌,就要从地基的某一角开始,一砖一瓦地松动。反击的时候到了。他已无所畏惧。
于是陈征远昨天跟张怀礼约定今天早上在“半闲居”茶室碰面。半闲居是一家私房茶室,开在老法租界一条梧桐巷子深处,离师范大学的后门很近。张怀礼对陈征远解释,说他们约在那里是因为半闲居的服务生不会多话,懂得尊重客人隐私。他们会注意到你再度上门光顾,但不会要求解释。
陈征远迟了一分钟才抵达半闲居茶室。今天是周天,茶室里弥漫着客人稀少的清晨氛围。
张怀礼已坐在茶室深处的桌子上,面前摆着一壶茶。陈征远坐下时感觉到张怀礼的视线朝他射来。张怀礼的眼睛在深邃眼窝中炯然生光,双眼中间是傲慢的尖鼻子。他有一头浓密的灰发,体态挺拔,身材以他这个年纪来说颇为清瘦。年龄大约五十来岁,是那种让人难以想象年轻过的人,但是看起来却也不显老。
只见张怀礼的薄嘴唇张了开来:“征远,你居然迟到了。这可真少见。”
陈征远向女服务生点了一壶西湖龙井,拿起桌上的茶点小吃单,从第一页细细看起,同时随口回答,仿佛说的是无关痛痒的小事:“上次我们说的事情怎么样了?”
“你不会不知道现在是暑假吧?”
“我知道。”
张怀礼啜饮一口茶水。
“那又怎么样?”陈征远说,“暑假是学生的暑假,又不是老师的暑假。你们那些实习教师,暑假排练、备课、迎新,不都没停过吗?我不管学生是不是在休假,我只需要温书妍参加。”
张怀礼直视陈征远,视线在陈征远脸上逗留片刻,然后拉开外套袖口,看了看表。陈征远心想这个动作表示这场会面已有结论。
“征远,不是我不帮你。现在八月中旬,学生放假,老师轮休,学校连个公章都不好盖。你让我现在搞什么‘网亿·高校原创音乐扶持计划启动会’?校领导看了都要问我一句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再说了,温书妍是实习教师,暑假她根本就没有义务参加学校组织的任何活动。我要是硬叫她来,她一个电话打到人事处,说张副校长暑假违规要求教师加班,你让我怎么解释?”
陈征远笑了一声,接着又重复一次,眼睛盯着菜单:“老张,你少跟我打官腔。你儿子那事儿可是我找人摆平的,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说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现在我开口了,你就给我来一句暑假不方便,想跟我讲规矩?你要是讲规矩,我也可以把当年那几笔账翻出来聊聊。”
张怀礼蹙起眉头,再开口说话时声音微微颤动,显然动了怒:“征远,我劝你想清楚了。你确定要为了一个女人就要挟我,逼我这么做?我要是陪你玩这一票出了事,我这副校长的位置就没了。咱们的账得算清楚,你帮过我,我认。但你要我拿命去还,那咱们得重新谈谈价码。”
“已经不是女人的问题了。”陈征远说,“老张,我告诉你,现在我的命就系在她身上。”
“什么意思?”
“如果她这一关我搞不定,三个月后我就得从网亿滚蛋。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张怀礼用怀疑的目光看着陈征远:“温书妍只是个实习教师,她和你的事业能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能决定你在网亿的去留?”
“这些你以后慢慢就会明白的,老张。”陈征远低声说,“现在你只需要搞清楚,我不是在要挟你,而是想提醒你,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最后我输了,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吗?你觉得你还能安安稳稳地当你的副校长?网亿跟你们学校的校企合作,都是我一手牵的线。我倒了,你那些校企合作成果还能站得住脚吗?你儿子那份不用上班就领五千块的闲差,还能留几天?”
张怀礼皱起眉头。陈征远看见张怀礼脸上露出迟疑、怀疑,最后逐渐垮了下来。
“征远,我不跟你绕弯子。”张怀礼说,叹了口气,“这件事想在暑假办确实是不行。但现在离开学还有不到半个月,开学第一周,我可以办。”
陈征远喝下两口茶,觉得意外地难喝,同时示意张怀礼接着往下说。
“九月初,”张怀礼继续说,“学校正式开学,所有师生返校,各项工作全面启动。到时候我会以新学期校企合作重点项目的名义,把启动会安排在开学典礼后的第一个周五下午。那个时间点,校领导都在,媒体也关注,名正言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