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芮伊拿起笔，将名单上的“南方周末”四个字划掉，继续往下说。

　　“行业媒体这块，《龙国新闻出版报》肯定是要请来的。他们的读者面虽然窄，但在这个圈子里很有话语权。以后我们跟出版系统打交道，可能需要他们帮我们说话。另外，魔都本地的电视台和东方网倒也可以考虑，只不过也同样存在风险，如果控制不好，可能就变成新闻发布会了。”

　　“电视台和网媒过于正式公开，”韩非说，“暂时就先不请了。不然会显得我们主动放大事件，引发不必要的关注和追问。”

　　“好，那就一共四家纸媒。呃......”张芮伊吸了口气，“你......你不让我在媒体前露面，那就你来负责电话邀请记者和主持说明会，可以让卢海做你的静默助手。我来准备正式的邀请函，还有说明会开始后，我可以通过电话监听。”

　　“可以，这个安排很稳妥。那时间就定在周三上午十点到十一点半，给执法部门留出两天响应时间。”

　　“地点定在出版社吗？”

　　韩非思索片刻。“去附近找家商务中心租一间共享会议室好了。在出版社倾向性太明显，报道出去会让人觉得不够中立和专业，而且还有信息泄露和日后被骚扰的风险。”

　　“福州路那家魔都文化商厦就不错。”张芮伊说，“我上学的时候去那里参加过新书发布会。装修简洁，没有明显的商业logo，天然就具备文化事件的属性。最关键的是，他们提供独立的媒体签到区和采访间。记者可以先在签到区领材料，需要一对一采访时，还能进里间单独聊，不影响主会场的流程。”

　　“好啊，就定在那里。明天上午就让卢海去订，顺便踩个点，确认一下设备都怎么用。”

　　张芮伊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电话号码已经都给你找好了。现在你开始打电话，我去准备正式的邀请函。”

　　“嗯，记得再准备一份新闻通稿的草稿，以便能在说明会之后根据现场情况和记者的反馈迅速调整，以最快的速度发出去。那些媒体用不用不重要，但至少有一个统一的口径可以让他们参考。”

　　“好。”

　　韩非回到自己办公桌前坐了下来，点燃一根香烟，拿起话筒，开始依次拨打电话。第一组号码是《新民晚报》一名姓周的文化版编辑。韩非开门见山地说明重点，并发出邀约。

　　“我考虑一下，周三前会给你答复。”

　　“好的。”韩非说，“时间和地点我稍后让同事发正式邀请函到你邮箱。非公开活动，麻烦不要外传。”

　　第二组电话是《文汇报》文化新闻记者，对方先是用活泼且几乎带着笑声的声音说青鸟的内容在报社里有不小的争议，韩非告诉他这次的说明会不谈文学争论，只聊聊市场秩序之后，他立刻表示会去给主编报个选题，等领导批了就来参加。

　　韩非拨打第三组电话，《龙国新闻出版报》的记者表达了对青鸟和这次事件的极大热情，说很荣幸能参加青鸟的说明会。

　　最后打到第四组电话。《新闻晨报》的记者杨正立刻接起电话，语气活泼快乐，像是每通电话他都视为带来刺激的新机会，这一次，就某方面来说，他料对了。

　　“韩社长？久仰。之前两篇报道你们应该看到了吧？”

　　“看到了，写得非常扎实。我们内部还专门学习了，特别是你对行业变化的敏锐观察，比很多财经记者都深刻。”

　　“过奖了。这次打电话是......”

　　“想邀请您参加一个小范围的媒体说明会，周三上午十点，在福州路文化商厦的共享会议室。”

　　“什么主题？”

　　“最近有一本叫《百姓故事》的杂志，盗版我们内容、非法出版，还暴力铺货，我们手里有证据，也已正式举报。想跟几位关心文化市场秩序的记者朋友私下沟通一下。”

　　“你们准备公开吗？”

　　“背景说明，不搞发布会。我们可以提供信息，要不要报道完全尊重你们自己的判断。如果你们觉得有价值，我们也会配合提供材料。”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请稍等。”杨正说。

　　韩非听见他站了起来，便静静等待，不久他回到电话上，“韩社长，你提到的暴力铺货，有没有照片、视频或者证人证言？另外，你们举报后，主管部门出具的是正式受理回执，还是只是口头答应？如果方便的话，周三说明会之前，我能不能先单独跟你聊二十分钟？我想确认一下这个事的硬度，回去好跟主编报选题。”

　　“杨记者这么认真，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关于你问的两个问题：第一，我们没有照片，但证人证言我们都有。第二，主管部门那边，我们拿到了新闻出版局的受理回执。至于你想提前单独聊二十分钟，可以是可以，只不过我希望是在说明会结束之后。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利用你，也不想让你提前被我引导。说明会上，我会把事实和证据原原本本摊在桌面上，你听完了之后如果觉得还有疑问，或者觉得哪里值得深挖，那时候我们再单独聊，你问什么我都不会回避。”

　　杨正呻吟一声：“韩社长，你这话说得......我反倒有点儿不好意思了。说实话，我一开始确实想先单独聊聊。这是做我们这一行的习惯，在拿到独家角度之前，总想着先把底摸清楚。但从你刚才说的那两句话里头我就能听出来，你是真正懂媒体的人。既然这样，那行吧，就按你说的办。我周三会准时去参加说明会的，听完如果觉得有料，我再找你单独聊。到时候你可别嫌我刨根问底。”

　　杨正挂上了电话。

　　“怎么样？”张芮伊问。

　　“杨正这个人确实是有点东西。”韩非说，靠上椅背，“总的来说，问题不大。尽快把邀请函发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