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干笑几声：“方总，你怎么跟许城一个样？你们搞战略的人，耳朵都跟装了雷达一样。我在佘山这边，郊区。”

　　“许城是许城，我是我。你去郊区干什么？自己跑去抓人？”

　　“那倒不至于。”韩非说，“我来见一个老邮递员，不仅熟悉乡镇环境，肚子里还装着无数老百姓的亲历故事。我今天来就是跟他聊聊，看能不能请他帮我们试试水，铺几本杂志，收几个故事。算是给寻根计划和乡镇渠道探探路了，做个最小的试点。”

　　“你倒是会想。”方静说，“可是一个投递员，能帮你铺多少杂志，收几个故事？还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值不值得，试了才知道。方总你也知道，我们这种小出版社，没有大公司的资源，只能靠一个点一个点地去磨。这个人要是跑通了，那就是一个现成的乡镇联络站模板；跑不通，我也就损失几本杂志和半天时间。成本低，风险小，万一成了呢？”

　　韩非听见电话里有人敲门，又听见方静叫敲门的人等一会儿，然后方静回到电话上。

　　“你这是在拿邮政的人当你的编外员工用？”

　　“是合作啊，不是雇佣。”韩非说，朝阿尔法·罗密欧走去，“他帮我铺货讲故事，我给他分润和尊重，谁也不亏着谁。而且他本身就是邮政的人，有公信力，乡镇摊主信他。这比我派十个销售下去都好使。”

　　“你这脑子转得倒是真快。不过我可先提醒你一句，邮政是邮政，移动是移动，别把两条线搅到一起，到时候扯不清楚了我再跟你算账。”

　　“方总放心，现阶段纯粹是个人之间的试点，跟两边体制都没关系。我就是想看看，这种邮路加内容的模式，能不能在乡镇跑出点水花来。等真跑通了，我再跟你汇报，到时候怎么用，全听你和总部的。”

　　“你最好说到做到。行了，不说这个了。广东的结果你看到了，综合评分第一，没有争议。我先以个人的名义恭喜你。还有，总部对你的表现也很满意。”

　　“谢谢方总。”

　　“浙省的投标文件准备好了吗？”

　　“已经在准备了，明天就去投。”

　　“嗯，藤讯那边，许城联系你了吗？”

　　“还没有，”韩非到了车旁，取出钥匙，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自从上次提议说要用QQ流量做实战测试之后就没再联系过。”

　　“我这边暂时也没发现什么特别情况。明天浙省的招标公告一出来，肯定会再次打乱他们的节奏，让他们在投资合作与自建竞争的十字路口更加犹豫、更加困惑。但同时也会提高他们的焦虑感，让他们更急切地想要与青鸟锁定。”

　　方静顿了顿，等候片刻，才又压低声音说：“韩非，你现在做的事情，已经不只是救一个出版社了，你是在撬动一个赛道，在和一个市值六七十亿、用户上千万、现金流充沛的互联网巨头掰手腕。你不能再用‘我是个小社长，输了也没什么’的心态来做事。你输不起，青鸟输不起，移动在这个赛道上的布局也输不起。所以你每一步都要想清楚。”

　　“放心吧，方总。我从开始做这件事的第一天起，就没想过输这个字。不是因为我不怕输，是因为我知道，如果连我都开始想万一输了怎么办，那青鸟就真的完了。方总，你信不信，人在绝境里反而最清醒？因为你没时间害怕，你只能往前冲。”

　　方静笑了：“你那是不允许自己怕。好吧，我信你。先这样，有事随时打专机，别等到火烧眉毛了再找我。”

　　“明白了。”

　　方静挂断电话。韩非把专机放回口袋，瞪着方向盘。

　　天哪，什么没想过输这个字，他刚才说那些话的方式像个青少年似的，韩非心想。

　　......

　　星期四早上，八点二十五分，太阳才从塘朗山后面露脸，放出光芒。在飞亚达大厦前台值班的保安人员打了个哈欠，从《申圳特区报》上抬起双眼，看向早上第一个拿出身份识别卡上班的人。

　　“报上说快要下雨了。”他说，很高兴见到另一个人。

　　鹰钩鼻男子一脸阴郁地瞥了他一眼，并不接话。

　　两分钟后，四名男子跟着进来，同样表情严峻，无意说话。

　　早上九点，七名男子在飞亚达大厦藤讯总部的四楼会议室里坐下。

　　“广东的标刚拿下，”马化藤说，“浙省又放出了招标公告，评分标准也与广东基本一致。你们谁能告诉我，青鸟有任何理由不去投这个标吗？”

　　许城偷偷瞥了马化藤和CTO张志朋一眼，清了清喉咙，答道：“他们没有理由不投。浙省的招标虽然遵循他们一贯的偏好，在评分中增加了‘具有本地文化特色的内容生产能力’一项，权重百分之十五。但青鸟如果之前对这方面有过一定的研究，就算临时针对浙省做几篇命题作文，这一项应该也不难拿分。”

　　“漂亮，也就是说，青鸟在广东和浙省这两条线上，已经拿到了移动官方的正式入场券。告诉我，这意味着什么？”

　　“我们在投资谈判中的筹码会进一步被稀释。他们有了官方合作，估值预期至少要比我们之前测算的上浮百分之三十到五十。”

　　“嗯，”战略发展部的另一名同事插嘴说，“而且广东移动这次招标的合作期限是一年，分成比例虽然没公开，但按照移动的惯例，这种省级正式合作，抽成不会高于百分之十五。青鸟如果能把广东和浙省的月流水分别做到了五百万以上，年营收就是一个亿的量级。要是真到了那个时候，按照内容行业保守的市盈率，估值至少两到三亿。”

　　会议室里众人沉默不语。

　　“呃......当然了，”那名同事又低声加了一句，“前提是青鸟能保持十二个月的稳定增长并证明内容体系的可持续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