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研心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欣慰。

　　“行了，”她说，“你先好好养身体。距离脱口秀还有一段时间。”

　　秦晓风愣了一下：“刚说得我热血沸腾的，现在又让我好好休息？”

　　“人不能一直紧绷着。”苏研心说，“不然心里会出问题的。”

　　秦晓风想了想，点点头。

　　苏研心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在上面划了几下。

　　“来，”她说，“我们总结一下这次鳌太线的收获。”

　　秦晓风靠回床头，等着听。

　　“首先是通告费。”苏研心说，“合同上的200万，加上资方奖励的88万，再加上张导个人补贴的50万——”

　　她顿了顿。

　　“一共338万。扣除大概50万的税，两个月内全部到账。”

　　秦晓风眼睛亮了一下，感慨道：“娱乐圈来钱是真的快啊。”

　　他想起以前做直播的时候，辛辛苦苦一个月，也就几万块打赏，还得跟平台分成。现在一趟差点送命的徒步，顶得上普通人几十年的收入。

　　“快？”苏研心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头部主播一场带货多少吗？你知道顶流一个代言多少吗？你这点钱，在圈里也就刚够买个热搜包月。”

　　秦晓风讪笑一下：“我就是感慨一下，跟普通人比。”

　　“别跟普通人比。”苏研心说，“这条路看着光鲜，摔下去的也多。你今天能拿到这个数，是因为你差点没命回来。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运气。”

　　秦晓风点点头，收起了那点得意。

　　“还有很关键的热搜——这代表你即时的关注度。”苏研心继续划平板，“你个人上了多少条，知道吗？”

　　“多少？”

　　“17条。”

　　秦晓风愣了一下。

　　“其中前十里占了4条。”苏研心说，“‘秦晓风背田微’那条，在榜上挂了28个小时。”

　　她划出一条热搜截图给秦晓风看——#秦晓风背田微走出鳌太线#，阅读量3.7亿，讨论数12万。

　　“这条下面全是路人转粉的。”苏研心说，“你自己看看评论区。”

　　秦晓风接过平板，翻了几页。

　　【这才是真男人，不抛弃不放弃】

　　【从今天起我就是秦晓风铁粉】

　　【对比某吴姓艺人，高下立判】

　　【娱乐圈需要这样的正能量】

　　他把平板还回去，心里有点复杂。

　　“总体的讨论度，已经能和一線明星媲美了。”苏研心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当然，这是有爆款综艺的加持。”

　　秦晓风已经很满意了。要知道他才复出没多久，之前根本就是查无此人。

　　“最后，”苏研心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粉丝数。”

　　秦晓风等着。

　　“出发之前，你的粉丝数是——”她又划了一下，“687万。”

　　她顿了顿。

　　“现在是——”

　　她把平板转过来，给他看。

　　秦晓风看着那个数字，愣住了。

　　931万。

　　“涨了244万？”他有点不敢相信。

　　“对。”苏研心收回平板，“而且还在涨。等后续舆情发酵，破千万是迟早的事。”

　　秦晓风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244万粉丝。338万通告费。17条热搜。

　　一趟差点送命的鳌太线，带给他的是丰厚的回报。

　　明星赚钱还是容易啊。正常工作哪会有风险和收益成正比的？通常都是风险越高越坑。

　　他看着这一切都在向好的势头——

　　忽然一阵难过涌上来。

　　他低下头，不再看苏研心。

　　苏研心敏锐地察觉到了。

　　“怎么了？”她的声音放轻了一点，“我们的大明星，一步一步就要成名了，反而没有当初在《明日嘻哈》里开心了？”

　　秦晓风沉默了一会儿。

　　“这一切都太顺利了。”他说，“有点不真实。”

　　他顿了顿。

　　“还有一些……后悔。”

　　“后悔？”苏研心看着他，“为什么后悔？”

　　秦晓风没有抬头。

　　“这一幕，要是发生在两年前该多好。”他说，声音很轻，“现在我们迟了两年。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他很想回去抽死两年前那个心高气傲的自己。

　　那时他的起点多高——现象级选秀节目，无可争议的C位出道。总决赛那天晚上，满天的金纸飘下来，他站在舞台中央，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他的。经纪人围着转，资源随便挑，采访排到三个月后。

　　那时候他以为，这条路会一直这么顺下去。

　　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黑料，解约，冷藏，无人问津。

　　他记得最后一次去公司，走廊里遇见以前对他点头哈腰的工作人员，对方视而不见地擦肩而过。他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下跳，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要是能正常发展，家里人、朋友们……甚至是赵雯月，都会为自己骄傲吧。

　　苏研心摇了摇头。

　　“不是这样的。”

　　秦晓风抬起头，看着她。

　　“每个阶段的发展轨迹都不一样。”苏研心说，“性格决定命运。”

　　她看着他，目光很稳。

　　“正是有了两年前那个心高气傲的你，才造就了现在成熟可靠的你。”

　　秦晓风没有说话。

　　“当然，成熟在我看来，在娱乐圈并非一件好事。”苏研心继续说，“它更接近一个性格特质。每个性格都有它不一样的发展路线。”

　　她顿了顿。

　　“以前的你，不会做你现在的选择。发展也不会和我们现在类似。”

　　“没有那么多可惜的。没必要后悔。”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一点。

　　“现在的你在前进。对我而言，就已经很满意了。”

　　秦晓风沉默了很久。

　　他想着她的话，想着两年前的自己，想着这一路走过来的一切。

　　然后他发现——确实如此。

　　当初正是那股不服输、心高气傲的劲头，才让那么多人喜欢他。那时候的他，敢在舞台上怼评委，敢跟资本硬刚，敢为了一个高音练到嗓子出血。那是他的高光时刻，也是他的致命伤。

　　如果没有那些挫折，他可能还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迟早会摔更大的跟头。

　　人生的每一步都是不能回头的脚印。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苏研心。

　　“谢谢你，研心。”他说，“我好多了。”

　　苏研心笑了一下：“你的心理问题也是属于我的工作。毕竟，我还要靠你赚钱呢。”

　　秦晓风也笑了。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说，“有空帮我把《明日嘻哈》到账的钱——属于我那部分——打到我妈妈卡上去。”

　　苏研心有点意外。

　　“好像从来没听你讲过你的家庭。”

　　秦晓风点点头。

　　“因为我没说过。”他说，语气很平，“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国式母子关系。”

　　他顿了顿。

　　“我们并不亲近。”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依然很好。落在地板上，落在床尾，落在苏研心手里那个平板上。

　　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记下了。”

　　秦晓风看着窗外，忽然又开口：“还有，帮我买四张演唱会的票吧。”

　　苏研心愣了一下：“嗯？可以啊，你想去放松一下？谁的演唱会？”

　　秦晓风嘴角勾起一点笑意。

　　“邓解解的。”

　　苏研心挑了挑眉：“哦——那个匆匆来了一趟又跑了的家伙？”

　　秦晓风被她那语气逗笑了：“对，就是她。来是来了，话没说几句就走了。那可不行。”

　　“四张？”苏研心问，“你一个人要四张？”

　　“你一张，我一张，还有两张……”秦晓风想了想，“给邓帝和VIVI吧，他们俩最近也挺辛苦的。”

　　苏研心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揶揄：“我怎么觉得，你主要是想见某人，顺便带我们几个电灯泡？”

　　秦晓风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苏研心笑着在平板上记下：“行，我帮你搞定。不过邓解解的票可不好抢，她现在的热度你也知道。”

　　“你出马，肯定没问题。”秦晓风说。

　　“少给我戴高帽。”苏研心收起平板，站起来，“行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处理这些事。”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对了，”她说，“两年前那些事——你不用一直背着。往前走就是了。”

　　秦晓风看着她。

　　她没再多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晓风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染成金黄色的天空。

　　他想起邓解解那天站在风雪里的样子，想起她检查他手指时的表情，想起她说的那句“我会担心”。

　　他笑了一下。

　　两年，迟是迟了点。

　　但好像，也不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