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走走停停。

　　谢天阳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你俩怎么还在打游戏？都快到了。”

　　“急什么。”郑帝瘫在后座，手机举在脸前，手指飞快地戳着，“演唱会又不会跑。”

　　他旁边坐着VIVI，也在看手机，但看的是歌词——邓解解演唱会的歌单，她提前做了功课。

　　秦晓风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灯。他戴着口罩和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但眼睛一直亮着。

　　“风哥，”谢天阳忽然开口，“你说解解知道你来吗？”

　　“不知道。”秦晓风说，“没告诉她。”

　　谢天阳愣了一下：“啊？为啥？”

　　秦晓风没回答。

　　郑帝在后座接话：“这你就不懂了，这叫惊喜，突然出现在台下，多浪漫。”

　　“浪漫什么，”VIVI淡淡开口，“第四排，她看得清吗？”

　　“看得清。”秦晓风说，语气很笃定。

　　谢天阳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没再说话。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对了，”秦晓风忽然说，“研心今天有个宣发会，来不了。”

　　郑帝“哦”了一声：“难怪你叫我们三个电灯泡来。”

　　“你不是电灯泡，”秦晓风说，“你是气氛组。”

　　“那VIVI呢？”

　　“VIVI是……”秦晓风想了想，“冷静组。”

　　VIVI点点头，对这个安排表示满意。

　　郑帝抗议：“凭什么她是冷静组我是气氛组？”

　　“因为你话多。”VIVI说。

　　郑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郑帝在陌生人面前都是腼腆羞涩的，但只要跟你混熟了，就变成了一个话痨。

　　车子拐进体育馆附近的停车场。

　　隔着车窗，已经能看见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邓解解的巨型海报挂在入口上方，她穿着一袭白裙，头发被风吹起，笑容明亮。

　　“好多人啊。”谢天阳吹了声口哨。

　　四个人下车，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

　　四周全是年轻的男孩女孩，有的举着灯牌，有的头上戴着发光的应援发卡，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邓解解今晚会唱什么歌。

　　秦晓风的目光落在那些灯牌上。

　　“你看那个。”他忽然开口，指向人群里几块统一的灯牌。

　　谢天阳顺着看过去：“怎么了？”

　　“那应该是官方后援会统一发的。”秦晓风说，“材质和字体都一样。旁边那些手幅是粉丝自己做的，质量参差不齐。要是能统一一下，视觉效果会更好。”

　　谢天阳愣了一下：“风哥，你什么时候懂这些了？”

　　秦晓风也愣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完全是苏研心的口吻。

　　那个女人的思维模式已经不知不觉地长在他脑子里了——看什么都想分析，看什么都想找门道。

　　粉丝构成、应援物料、话题热度……

　　他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没什么，”他说，“被研心带偏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那张巨型海报，邓解解在笑，那种属于舞台的、属于万千掌声的笑。

　　秦晓风看着那张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点复杂的情绪。

　　羡慕。

　　不是羡慕她有这么多粉丝，不是羡慕她开得起这种规模的演唱会——是羡慕她能站在那个位置上，做自己最想做的事。

　　唱歌。

　　那是他最开始想做的事，也是他自认为最擅长的事。

　　但这两年里，他站上舞台好好唱一场歌的机会，屈指可数。

　　什么时候，他也能开一场这样的演唱会？

　　不是综艺舞台，不是拼盘商演，是他自己的、完整的、属于秦晓风的演唱会。

　　“风哥？”谢天阳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想什么呢？”

　　秦晓风收回目光，笑了一下。

　　“没什么，”他说，“走吧，快开始了。”

　　四个人跟着人流，慢慢往入口挪。

　　场馆里灯光渐暗的时候，秦晓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第四排，正中间。苏研心说的没错——这个位置已经是最好的了，前排全是资方和媒体，粉丝能拿到第四排，确实是她“抢破头”才搞来的。

　　郑帝坐他左边，VIVI坐他右边，谢天阳在郑帝旁边。四个人像一堵墙，把秦晓风夹在中间。

　　“风哥，”郑帝凑过来压低声音，“一会儿镜头扫过来的时候，你记得把口罩摘了。”

　　“为什么？”

　　“让她看见你啊！”

　　秦晓风想了想，没说话。

　　灯光彻底暗下来。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起，像潮水一样席卷整个场馆。大屏幕亮起，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七——

　　秦晓风的心跳开始加速。

　　六、五、四、三——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风雪里，邓解解检查他手指时的表情。

　　那么认真，那么用力，像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二、一——

　　舞台炸开。

　　邓解解从升降台升起，一袭黑色短裙，手里握着话筒，开口就是高亢的摇滚。

　　全场沸腾，尖叫声几乎要把顶棚掀翻。

　　秦晓风坐在第四排，看着她。

　　舞台上的她和那天在风雪里的她，像是两个人。

　　一个耀眼，一个温柔；一个属于千万人，一个只属于他自己。

　　郑帝在旁边跟着尖叫，举着手机狂拍。

　　VIVI安静地看着舞台，偶尔跟着节奏轻轻点头。

　　谢天阳在郑帝旁边，也举着手机，但镜头一会儿对着舞台，一会儿偷偷转向秦晓风。

　　灯光开始扫射观众席，从后排扫到前排，从左边扫到右边。

　　扫过第四排的时候，灯光停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移开了。

　　郑帝猛地凑过来：“风哥！刚才那一下，是不是照到你了？”

　　秦晓风没说话。

　　VIVI在旁边淡淡开口：“照到了。”

　　她顿了顿。

　　“她看见你了。”

　　秦晓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演唱会继续。

　　邓解解一首接一首地唱，有时候是快歌，全场跟着跳；有时候是慢歌，所有人举起手机灯，场馆变成一片星海。

　　秦晓风没再分析什么应援策略，没再看什么粉丝构成。

　　他只是看着台上那个人。

　　听她唱歌。

　　唱到一半的时候，邓解解换了一身白色长裙，坐到舞台边缘，开始唱一首慢歌。

　　唱了几句，她忽然停下来。

　　“这首歌，”她说，“送给一个今天在现场的朋友。”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尖叫。

　　秦晓风愣住了。

　　邓解解没看第四排。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话筒，然后开口唱。

　　是《他她它》。

　　她从来没在演唱会上唱过这首歌，因为那是他的歌。

　　她唱得很轻，很慢，像是在说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