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适时地干咳一下，话锋微妙一转，带上了几分语重心长。

　　“我是说，人家说不定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保命法子，揣着宝贝早找地方躲起来发财去了！还用咱们在这儿担惊受怕？”

　　他顿了顿，脸上的贪婪迅速收敛，换上一种老江湖的特有的稳重。

　　“不过，这事儿。”

　　他环视一圈，郑重道。

　　“咱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可别往外瞎嚷嚷啊。”

　　旁边一个被刚刚那句“值大价钱”勾得魂儿都快没了的伙计，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插嘴道。

　　“钱爷，那咱们……能不能稍微……”

　　“能什么？”

　　钱管事狠狠瞪了一眼过去，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把周围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你想干嘛？去抢？”

　　他手指点了点那伙计胸口。

　　“你掂量掂量自己，够人家一拳捶的吗？没看见他怎么宰那些妖怪的？那豹子，那猴子！那是杀星！煞星！”

　　他见几个伙计被噎住，吓得缩了脖子，这才缓和了点语气。

　　“唉，你们啊，还是太年轻。”

　　“这种宝贝，咱们寻常人拿着烫手，不是福，是祸。”

　　“消息要是漏出去，多少豺狼虎豹会盯上？”

　　“咱们这小身板，守得住吗？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几个伙计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钱爷这是看得透，是在救他们啊！

　　“多谢钱爷点醒！”

　　钱管事坦然接受着这些感激的目光，眯起眼睛，心里算盘打得噼哩啪啦。

　　不用那妖丹，就这消息，有时候也能值不少钱。

　　尤其是独家的消息。

　　等回了城，风头过了，瞧瞧那武馆煞星是死是活，回没回来。

　　要是没回来……

　　就卖点小钱。

　　要是他回来了，嘿。

　　找准机会，把这携带妖丹之人的风声，悄悄放给那些真正懂行的。

　　不用说得太明白，点到为止。

　　他搓了搓手指，心情好了一点点。

　　不求分润妖丹，只卖个可能有用的消息，换点压惊钱。

　　不过分吧？

　　总比烂在肚子里强。

　　……

　　商队的人都聚在一块儿，个个瘫坐在地，眼神发直地盯着泥泞的地面，双手颤抖。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偶尔一声带着哭腔的抽噎。

　　商队首领根本没心思听那边武馆护卫说什么。

　　他眼巴巴望着老鹰沟方向，盘算着损失的人手和车辆，脸色死灰。

　　那批价值堪比黄金的福寿膏还留在妖魔横行的死地里。

　　他捂着心口，那里疼得抽抽。

　　丢了膏，不止是血本无归，回去后东家的雷霆震怒，难以想象的赔偿，乃至身家性命都可能搭进去。

　　这福寿膏生意，做好了能让人一步登天，做不好，也能让人万劫不复。

　　他捂着心口，猛地直起腰，用力拍了拍巴掌。

　　“慌什么！都慌什么！”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洪亮、镇定。

　　“都把头抬起来！动动你们的脑子！”

　　他提高了音量，仿佛要驱散众人心头的阴霾。

　　“你们仔细想想！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一个洋人，怎么会恰好出现在那儿？”

　　“肯定是洋人那边知道了咱们这趟货的要紧！派出来跟着照应的！”

　　“福寿膏是什么？是能治百病、让人忘却烦忧的仙药。是洋老爷们手里流金的宝贝。”

　　“咱们这货，有洋人暗中照顾，肯定没事！”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声音也高了起来。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远方老鹰沟上空，瞬间聚集起浸透墨汁般的云层，仿佛要压垮山峦。

　　云层被狠狠撕裂。

　　一道令人心悸的紫色雷霆，自九霄垂落，轰在老鹰沟方向。

　　如同天罚之剑，裹挟着涤荡乾坤的毁灭气息。

　　刹那间，雷光充满天地，将半边天际映照成一片妖异的紫。

　　即便相隔甚远，那蕴含其中的煌煌天威，也如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头。

　　震得众人耳中嗡鸣，血液翻翻，不少人对着那雷光来处跪拜下去。

　　一片死寂中，商队里那位须发皆白、见过不少世面的管事，颤抖着手指指向雷光消散之处，胡须颤抖。

　　“紫……紫色的雷！我阅书无数，听过无数奇闻异事，却从未亲眼见过，这莫不是传说中的紫色天雷！？”

　　他环视周围一张张惊骇茫然的脸，用一种近乎朝圣的语气缓缓道。

　　“错不了！错不了！这是古籍里提及的‘紫霄神雷’！”

　　“非寻常雨电，此乃天道权柄显化，非关人事，只涉天命。”

　　“唯有当世间至阴至邪、罪孽滔天之物现世，抑或是……”

　　“有身负莫大气运、牵动天地因果之物现世。”

　　“方可能引动此雷降世，涤荡乾坤，拨乱反正！”

　　他激动得手指都在颤抖，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老鹰沟方向，仿佛穿透了距离，看到了那些货箱。

　　“此雷现世……”

　　“要么，是咱们这群人里，藏着身负天命的大气运者。”

　　他顿了顿，声音因激动而更加高亢。

　　“要么，就是咱们押送的这福寿膏，乃是得了天道冥冥之中认可的神物啊。邪祟近之则亡，故引天雷涤荡妖氛，为其开道！”

　　伙计们被这番说辞彻底点燃，激动得满脸通红。

　　“头儿！一定是山神庙里的神仙显灵了！用这紫霄神雷，把那些邪祟妖魔劈得灰飞烟灭，专门来保佑咱们的福寿膏！”

　　黑云很快散去，天又亮了起来，倒转间神妙异常。

　　众人胆气陡然回升，商队首领迫不及待地带着众人，带着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摸回老鹰沟。

　　当他们战战兢兢地走到临时存放货物的地方时。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空地一片狼藉，几辆货车倾覆，散落的杂物和破碎的填充物与泥血混在一起。

　　最靠外的货箱被暴力撕开，踩踏得不成形状，里面用来伪装的普通药材洒了一地。

　　这片狼藉的中心，那批货都还在。

　　“货！货都在！一箱没少！”

　　狂喜的呼喊声响彻山谷。

　　商队众人扑上去，如同抚摸情人般抚摸着深灰色的铁箱，有人甚至喜极而泣。

　　他们深信不疑，是那“紫霄神雷”庇佑了这些福寿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