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进屋去寻周夫人。

　　韦神转身离开，没走出几步。

　　他听见脚步声碎碎，是艾琳追上来，到他身侧，又慢下来。

　　“韦牧师。”

　　她喊他，韦胜偏过头。

　　艾琳没看他，垂着眼睛，捏着医疗箱的带子，在指间绞成一圈。

　　“其实我……”

　　“我认识周嫂子好些年了。”

　　韦胜停下脚步。

　　“我刚来这镇子的时候，怀特医生让我去城西送药。”

　　“我不认得路，又不会说官话，在巷子里转到天都快黑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褪了色的医疗箱。

　　“这箱子那时候还是新的。牛皮面，铜搭扣，怀特医生托人刚从外面带来。我挎着这个，走哪儿都有人盯着看。”

　　“当时觉得巷子长得都一样。我找人问路，人家看见我这副长相，话也听不懂，都摆摆手。”

　　她说到这里，弯起嘴角。

　　“我一步路也走不动了，抱着箱子站在那儿，也不知道怎么办。”

　　“后来周嫂子出来了。她看见我站在她家门口，抱着个皮箱，眼泪汪汪的。”

　　“她不会说洋文，我不会说官话，冲我比划半天，我还以为她赶我走呢。”

　　“结果她走过来，牵起我的手。”

　　“她牵着我一户一户问，逢人就指指我的药箱，比划着问。问了十几个人呢，总算找到了地方。她还等着我，最后把我送回了教堂。”

　　韦胜嘴角动了动。

　　“她倒是有耐心。”

　　艾琳用力点头。

　　“那之后我常去找她。她教我认字，教我煮茶，教我做民餐。”

　　她眼里有什么闪了闪。

　　“头一回包饺子，我包的散了十几个，漏了一锅，她一边拿勺子捞一边笑，说头回都这样，捞起来照样能吃。”

　　“后来有一回我发高热，烧得下不来床。她不知怎么听说了，竟走了半个镇子来福音堂找我。”

　　她说到这里，声音轻下去。

　　“我还记得那天外面下着雨，她拿着个油纸包，下半身都湿了。”

　　“是一包红糖。”

　　“她拿开水给我冲了一碗，说洋姑娘身子弱，多喝这个好。”

　　“怀特医生那里什么药都有，我觉得都不如她给的红糖好用。

　　“哈哈，你可别告诉他我和你说。”

　　韦胜眨眨眼。

　　“她待你是真好。”

　　艾琳点点头。

　　两人走到巷子口，喧嚣声传来。

　　艾琳低下头，声音轻下去。

　　“周秀才病这些日子，我帮不上什么忙。她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我去送药，她就接过去，说没事，说快好了。”

　　她顿了顿。

　　“昨儿个您在福音堂义诊，我在边上看着。我就想……”

　　她没往下说。

　　韦胜看着她。

　　“所以你今天来找我。”

　　艾琳点点头。

　　“是我的私心，抱歉，韦牧师。”

　　“我觉得她人心又好，人又好看，就因为周秀才这样……真是好可惜啊。”

　　“周嫂子还没出嫁那几年，城里有头脸的人家，托人来说亲的可多了，许了好厚的聘礼。”

　　“周嫂子都回绝了。也扛着很大压力等着周秀才的，哎，结果这样。”

　　“她确实很好看。”

　　韦胜不得不承认。

　　艾琳怔了一下，旋即弯起眼睛。

　　“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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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官话说得这么好，是她教的。”

　　艾琳怀念地点点头。

　　“怀特医生说我进步快，其实就是周嫂子一个字一个字教的。”

　　“她念一遍，我跟着念一遍，每次念错了她都笑半天，笑完了再教。”

　　韦胜忽然问道。

　　“我还以为你是靠教堂徽记之类的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袍子上的徽记。这个徽记可以让人自然理解运用别的语言。

　　艾琳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枚十字与草药浮雕交错的印制徽章。

　　怀特医生也有一个徽记，别在白袍胸口，刻着福音教会的标记。

　　她摇摇头。

　　“那是正式牧师编制才有的。我们助手没有。”

　　她语气里带着点羡慕。

　　“在这个福音堂，就怀特医生和您有这个。”

　　韦胜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

　　“怀特医生说的官话，是他自己会的，还是靠这个？”

　　昨日在和艾琳初诊时，自己通过牧师徽章，和艾琳说过几句洋语，发现自己说出的竟是带着口音的，具有一些个人特色……

　　要不是前世他也会一些洋语，还真发现不了这点。

　　佩戴牧师徽章后，大脑能自然理解运用别的语言，如臂使指，非常神奇。

　　韦胜之前听怀特医生的汉语也是带着口音的。

　　当时还以为他是亲自学的汉语。

　　现在看还真不一定，也许也是依靠徽章。

　　艾琳眨眨眼睛。

　　“您怎么问这个？”

　　“怀特医生……他是我见过对病人最认真的人。”

　　她想了想。

　　“他跟我说过，医术要让人信，先得让人听懂。他说只有会对方的语言，病人才会把命交给你。”

　　“他来这儿之前在海口待了三年，专门请过先生，一个字一个字抠的。”

　　“所以镇上的人听得出来他是洋人，可也都愿意找他看病。”

　　“他们都说，怀特医生说话字正腔不圆，听着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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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韦胜一大早来到之前的小院练功。

　　院子中央那口井静静地立着。

　　他走过去，在井边站定。

　　这井有些年头了，井口内侧被磨出道道凹槽，槽里生着茸茸的青苔，暗绿色伸下去。

　　韦胜低头看了一眼。

　　井很深，看不清水面，只有一团黑。

　　他不知为什么，上次站在这井口边练功时，心就莫名比平常静。

　　说不清是井的缘故，还是码头爆炸后，棚户区这边没什么人了，这院子因此受益，显得异常清净，没人打扰。

　　韦胜脱了上衣。

　　浑身肌肉一层层叠着，犹如神话里走出来的雕像。

　　他换出了面板。

　　上次拿到周秀才的砚，得到了一点属性点。

　　他想起当时的触感，手摸上去，那砚不像死物，像活着一样。

　　十几年的晨昏，十几年的磨墨，十几年的等待，都沉在那一方青黑里。

　　韦胜突然想到。

　　当时不小心碰到怀特医生的那个乌沉小雕像，也是类似的感觉

　　或许只要是这种常年凝聚强烈意念的东西，就可能具备属性点。

　　韦胜看着自己半透明的面板。

　　【韦胜】

　　【力量：10】

　　【速度：1】

　　【防御：1】

　　【可加点数：1】

　　他此时仍然是5尺半的身高，并不是真实的体型。

　　他打算做个尝试，刻意保持着体内力量收缩状态下，让自己在缩小体型时进行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