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神之手
第二个病人是一个妇人抱着的婴儿。
孩子约莫一岁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哭声都蔫蔫的不响亮了。
只剩细细的气音,一声一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妇人眼眶青黑,嘴唇也干裂着。
韦胜一只手伸出。
艾琳递过褐色药粉,低声解释道。
“退热药没了,这是中药。”
纸包里的棕褐粉末,隔着老远就能闻见黄连和柴胡混在一起的苦味。
他用指腹压住孩子的下颌角,往上托。
孩子这时候却来劲了,把嘴抿得死紧。
像只小蚌。
韦胜换了个角度,再托。
还是紧。
旁边排队的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
韦胜心里冷笑。
别倔了,他都怕用力过多把孩子嘴给掐坏了。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孩子两边腮帮子,再轻轻一掐。
孩子感觉嘴边仿佛钢钳一样,实在对抗不住了,吃痛下嘴张开一条缝,韦胜手上纸包倾斜,粉末落进那张干热的小嘴。
孩子下意识吞咽,喉结细细一动。
与此同时,黑袍袖口深处亮起一道极淡的乳白。他掌心隐蔽在婴孩额前悬了一瞬。那道乳白色光芒太快太淡,无人察觉。
婴孩的哭声渐弱。
滚烫的额头凉下来,急促的呼吸变平、变慢。
眼皮沉了,嘴角挂着一滴没咽完的药汁,偎在母亲怀里沉沉睡过去。
她只是看着那张退红的小脸,肩膀一抖一抖。
然后她整个人软下去,像被抽了骨头,那根撑了她两天两夜的弦终于松了。
旁边人赶忙扶助她去旁边休息。
“下一个。”
韦胜其实看着这个发烧的小孩,自己心里也十分不确定。
白纹的治愈效果往常都是对外伤有效。
还从来没有试过对疾病的效果。
他都做好了打算,如果白纹圣光术没用,就只能单纯依靠药粉了。
还好最后没问题。
这白纹不愧是怀特医生认证的顶级“圣光术”,十分好使。
下一个患者,脚底被铁具贯穿,这人也是勇猛,自己拿烧红的火钳烫了伤口,以为没事了放着不管了。
结果三天后伤口感染,整只脚肿成大馒头,脓从两个口子往外冒,臭得周围的人往后缩。
艾琳递过手术刀。
韦胜接过来。
他俯身,刀尖挑开收口的皮肉,脓血涌出来。
实则是拿着刀尖对那可怕的化脓处一阵捅。
与此同时,黑袍袖口深处亮起一道极淡的乳白。
淡淡的光渗进伤口。
“洋大夫。”
“这刀子是凉的吗?拉的我好舒服,能再拉两刀吗?”
“下一个。”
这患者是个做饭时和家里人吵架,导致一刀削在手指上的妇人,连指甲带肉斜着削掉了三个指头。
食指齐根而断,中指从第二个骨节断开,无名指则幸运地只掉了指甲大小的肉,她衣服上沾的全是血,看着甚是吓人,血流不止。
之所以会这么严重。
归根到底,是她用的不是家用厨刀,是武者丈夫贴身防身的短刀。
刃长不足一尺,用精钢折叠锻打十六层,刃纹如水,能吹毛断发。
艾琳递过止血药粉、纱布和酒精。
韦胜接过来。
他把药粉撒上去,白粉末立刻被血洇红。
他拿纱布按住伤口,仔细地消毒。
实则是手忙脚乱的试图把断指黏凑在一起,甚至中间还把食指对到无名指上去了,很是惊险,紧张得韦胜额头流汗。
与此同时,黑袍袖口深处亮起一道极淡的乳白。
乳白的光从指腹溢出。
断指妇人本来嘶嘶吸着凉气。
“……不疼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血止住了。
她是因为听说教会的洋和尚外伤治疗水平较好才来。果然神奇。
她把围裙解下来,愣愣地看着那根包好的手指。
“明天换药。”
韦胜医嘱道。
其实伤已经好了,但是这个也不好说,太过骇人。还是让她好好养养。
“下一个。”
这人是腰疼。
之前被人踹在腰上,当时没觉得怎样,第二天起不来床了。
后面养了一阵,两条腿能动能走,就是腰使不上劲,坐久了麻,站久了酸。
洋医通常管叫这个急性腰肌劳损。
艾琳递上一个深琥珀色玻璃瓶,瓶身贴着棕色标签,上面有骑马人图案。
这是由辣椒素、樟脑、水杨酸甲酯、酒精等混合制成的洋药水。
通常用这个治疗跌打损伤。
韦胜直接让他趴在条桌上,撩开后襟,露出腰背。
倒上去疗伤油后,棕红的液体顺着背往下淌。
他用手掌揉开,用心按摩起来。
实则是往腰上一顿搓,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韦胜自己都听着有点心惊肉跳。
与此同时,黑袍袖口深处亮起一道极淡的乳白。
乳白的光从他掌心铺开。
薄薄的,覆在那片受伤的僵硬筋肉上。
患者趴在桌上觉得背上一股舒服的暖流蒸开来。
韦胜揉完,把玻璃瓶盖上。
“歇三天,别搬重物。”
这人爬起来,动了动腰。
“哎,不酸了。”
韦胜没有看他。
“下一个。”
艾琳站在条桌边。
韦胜的掌心在婴孩额前停了一下,极短,短得像眨眼时眼皮遮住的那一瞬。
但那道淡淡的白光,她不会认错。
她不是第一次看见。
几天前。怀特医生推开了自己,代替自己被妖魔伤到肩部,伤口非常深,她当时哭得不行,吓坏了。
然后韦胜走过来。
他把手按在怀特医生的伤口上。
看到那道白光亮起的时候,艾琳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那个传说。
她和怀特医生回到教堂后,和医生说了这个故事。
有个圣人,把自己的儿子送到人世上。凡病者只要那个人手一摸,病就好了。
怀特医生把眼镜摘下来,慢慢擦着。
“你说的那个故事,我好像在哪见过。”
艾琳好奇睁大眼睛。
怀特医生把眼镜架回去。
“书上的版本是这样,说从前有个拿撒勒人,手一摸,热退了。再一摸,瞎子看见了。再一摸,死人都从坟里坐起来。”
怀特把黏着的眼镜架回去。
“书上管那个叫……神迹。”
“你说的圣人,和这个拿撒勒人,兴许是同一位呢。”
怀特医生看向教堂的尖顶。
“只不过不同的地方,会换个叫法。”
艾琳低下头。
“……您信吗。”
怀特医生没有回答。
他低头继续擦眼镜。
“我信结果。”
“手能救人,那就是神迹。”
“也许他就是呢。”
艾琳看着韦胜对各种病患,一个个地手到病除,一下痴了。
⋯⋯
教堂的墙角边伸出两个头。
艾蕾薇儿把下巴搁在砖沿,鼻尖贴着阴影的边缘,额前金发落下来遮住半张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