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血妖术
“福,寿,膏。”
青熊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烫得嘶嘶作响。
几日前,他化成人形,镇里街角一个邋遢老道士晃着破幡给他算命,告诉他今日商队会过老鹰沟,他就开始等待了。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翻涌的不是单纯的杀戮欲望,是亲眼目睹幼崽化毒的痛,是族人吞食毒血后在地上打滚哀嚎的恨,是祖灵之地被黑烟毒土玷污的辱。
青熊缓缓咧开嘴,露出森白交错的獠牙。
“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像闷雷在每一只妖魔胸腔里滚动。
“这些运膏的走狗,这些替洋人散播瘟疫的伥鬼,他们以为把毒种进这片地里,就能蚀空这片土地的灵魂?”
他猛地张开双臂,背后骨刺暴长三寸,浑身腾起肉眼可见的黑色煞气。
“那就让他们看看。”
“被毒害的石头,会不会崩裂!”
“被玷污的泉水,会不会沸腾!”
“被夺走崽子的妖魔——”
他仰天长啸,那啸声如千百把锈刀刮骨,震得整座山崖簌簌颤抖。
“——会不会复仇!!!”
“吼!!!!”
四面八方,崖壁后、树丛中、沟壑底,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骤然亮起。吼声汇成潮水,漫过山寨,漫过尸山。
青熊收声,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谷口方向,最后一句低语,像诅咒般渗进风里。
“先撕碎这些洋人的走狗帮凶。”
……
午后,镖队入沟。
老鹰沟果然名不虚传,两侧崖壁如斧劈刀削,高耸险峻,只留下中间一道蜿蜒曲折的窄路。队伍不得不拉成长蛇阵,缓缓前行。
“这地势,真是设伏的好地方。”
灵蛇武馆的首领舞着剑花,故作轻松,眼神却不时瞟向两侧嶙峋的崖壁。
“听说这里匪患猖獗。”
“匪?”
威远武馆的张头拍了拍手中的大刀。
“咱们这三面镖旗竖着,红底黑子,哪个不开眼的匪伙敢来劫?论人数,咱们小四十号爷们。论高手,三家护院坐镇,咱们兄弟也不是吃素的。那些野路子,来了也是送死!”
众人闻言,再环顾身边明晃晃的刀枪和同伴们精悍的身形,也稍微放松了些。
“是啊,寻常剪径的乌合之众,求财而已,怎会硬撼三家武馆联合的硬茬子?”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跌跌撞撞冒出一个人来。
那人穿着杂凑的衣衫,套着件皮坎肩,他身上脸上糊满了黑黑的泥垢,几乎掩盖了所有特征。
看打扮,正是山匪模样。
若有人近处看,会发现他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四肢关节略显僵硬,仿佛一具被无形丝线扯动的木偶。
他似乎神智已不太清醒,挥舞着双臂。
“报应…山神爷的报应!黑风…卷过来,做买卖,是与虎谋皮…皮都被扒了!兄弟们…都飞起来…碎了!”
镖队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笑。
“疯了一个?”
“胡言乱语,这穷山恶水的,山神都饿死了吧?”
“怕是昨晚黑吃黑,见了血,吓破胆了吧。”
那疯匪见无人理睬,反而哄笑,脸上绝望更甚。他或许是把镖队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跌跌撞撞朝着队伍扑来,口中嗬嗬作响,似乎想抓住什么。
更令人不适的是,无论旁人如何呼喝、甚至有人抽出兵刃威吓,他都恍若未闻,视线涣散,嘴里反复含糊咕哝。
“回头…回头……”。
仍旧执拗地向前挪动。
距离十丈时,他喉咙里的嗬嗬声更响,不再直立,而是用一种近乎爬行的、关节咔哒作响的别扭姿势,手脚并用地朝着队伍奔跑。
田陌眉头紧锁,这人的状态太奇怪了,不纯粹是疯狂,倒像是……
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只剩下一个依照简单指令行动的壳子。
他示意身旁护卫赶快将这行为怪异、满身污秽的疯汉搞定,免得横生枝节。
一名按捺不住的伏虎武馆弟子骂了句“装神弄鬼”,抬脚准备上前。
队伍众人也察觉不对,手按上了刀柄。
距离还很远,异变陡生!
那疯匪向前伸出的手臂,皮肤下骤然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猩红细线。
那些细线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蚯蚓,在皮层下疯狂蠕动、汇聚,瞬间将他整条手臂乃至半边胸膛都染成了一种妖异透明的暗红色,仿佛皮肤下的不再是血肉,而是沸腾的、发光的红色液体。
“救…”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怪响,瞳孔中最后一点涣散的光彻底熄灭。
下一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令人心脏骤停的。
“噗。”
那具躯干,如同一个被灌满了红色颜料的皮球,从内部被狠狠攥紧、挤压、然后。
爆散!
没有多少坚硬的骨渣,取而代之的是呈放射状泼洒开来的、浓稠到极致的血雾和细碎糜烂的软组织。
这些爆开的血肉,颜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夹杂着丝丝黑气与虹彩油光的暗红,并且散发着比寻常血腥味浓烈十倍的甜腻腐臭。
离得最近的四人,猝不及防被这温热的血雨浇了个劈头盖脸。仿佛被开水浇到般惨叫起来。
一个年轻的趟子甚至被几滴灼热的血珠溅入眼中,顿时捂着脸倒地翻滚惨叫。
队伍后方,没被波及的几个年轻弟子呆立当场,胃里翻江倒海,弯腰剧烈呕吐起来。
更多人则是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握着兵器的手都不稳了。
“妖术!是血妖术!”
队伍中一个见多识广的武师骇然失声,声音都变了调。
所有人在这一瞬间的惊骇僵直后,本能地抬头,朝着攻击可能袭来的方向望去。
“崖上!!!”
田陌猛地抬头,双目赤红,狂吼一声。
然后,他们的血液几乎冻结。
只见两侧原本空无一物人的险峻崖壁上,如同妖法幻现,密密麻麻地“生长”出了无数身影!
它们形态各异,或蹲或立,有的形如野兽,有的状若鬼怪,但无一例外,眼中都闪烁着冰冷、残忍、嗜血的猩红光芒。
如同天幕上密集的红色星辰,死死锁定了沟底这支渺小的队伍。
不是山匪!是妖魔!而且如此之多,如此之近!
“结阵!快!”
三位护院首领变调地声嘶力竭呼喊。
恐慌如同瘟疫般席卷。马匹惊嘶立起,车队陷入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