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枯木诀
陈安看着她的面庞,心中不由得有些失望。
这妇人是他的娘,但却不是他真正的娘。
妇人跑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纸,可那触感里满是关切。
“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嗔怪,“娘找了你好半天,还以为你……”
说到这,她眼眶发红,说不下去了。
“我……”
陈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好了好了,回来就好。”妇人打断他,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外头冷,快进屋。娘给你留了吃的。”
她的手凉得像冰。但攥得很紧,像是怕陈安再跑掉一般。
屋里同样很冷。
土墙上的裂缝透进风来,呜呜地响着。
地上铺着一层干草,草上盖着一床薄被。
被子薄得能透光,上面有好几处破洞,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结成一团一团的。
妇人让他坐在干草上,自己走到角落里,从一小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半个饼子。
那饼子又干又硬,边上还缺了一小块。
“吃吧。”
她把饼子递过来,眼里满是期待。
陈安接过那半个饼子。
饼子硬得像石头,闻着有一股陈旧的霉味。
他咬了一口。
很难吃。
又干又硬,还有一股馊味。
不过陈安吃过比这更难吃的东西,倒也不算什么。
妇人看着他吃,脸上露出笑容。那双眼睛弯起来,里头全是满足。
陈安看着那笑容,心里不禁有些迷惑。
这真的是梦吗?
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吃了一会儿,陈安把饼子掰成两半,把大的那一半递回去。
“娘,你也吃。”
妇人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半个饼子,又看着陈安,眼眶忽然红了。
“娘不饿。”她把饼子推回来,“你吃,你正长身体呢。”
陈安只能把饼子收起来,放回那妇人手里。
“我不饿。”
妇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
她只是点了点头,把那半个饼子小心地收起来,藏回那个袋子里。
——
日子就这么过着。
陈安越发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他和那个妇人住在这间破屋里,靠着那一点点粮食过活。
妇人的身体不好。
她总是咳嗽。
咳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弓着背,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可她从来不在陈安面前咳。每次要咳了,她就躲到房间里去,捂着嘴,咳完了才出来。
一天夜里,陈安坐在硬木板上,默默地听着隔壁隐隐传来的咳嗽声。
在这个世界,他原本有个父亲。
但那是个赌鬼,成天往外跑,去镇上赌钱。赌输了就喝酒,喝醉了就打人。
后来,他欠了血刀帮一大笔钱,还不上,就去偷。最后偷东西被抓住,活生生被人给打死。
如今就只剩他们母子俩相依为命。
血刀帮的人说了,下个月便会上门收债。
若是还不上的话,就拿人来抵。
如今他只是个瘦弱少年,该如何抵挡这血刀帮?
想到这,陈安缓缓翻开手中的书册。
这书是从这个世界的爹留下的遗物里翻出来的,破破烂烂的,封皮都快掉了。那位爹当年花了大价钱买下它,据说照着练就能成仙。
而他练了一辈子,什么也没练出来,这才知道被人骗了,但是又舍不得丢,最后留了下来。
如今,陈安发现,这居然真的是一门修仙法门,并且十分完整。
他翻开书,一页一页地看。
《枯木诀》。
灵品功法,二十四道灵窍。
与《青木养窍诀》不同,这门功法走的是正统路子,以身为鼎,以窍为穴,令周身灵窍与天地共鸣,窥见冥冥天地中的一线灵机。
而凡胎浊骨,至少需要二十四道灵窍,才能在茫茫天地间,捕捉到一缕若有若无的天地灵气。灵窍越多,能感知的灵气便越充沛。
感知到那一缕灵机之后,才到了最难处。
需要修行者在心神摇曳间,如同护住风中残烛般,牢牢守住那微妙的感应。
于此同时还要缓缓运转功法,引导那缕灵气,顺着这功法路线而下,在丹田中炼化为己身的灵力。
而这一切完成后,方能叫做引灵入体。
这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要从头再来。
陈景轩当初就是卡在这一步,蹉跎了许久。
陈安合上书,闭上眼睛,他的灵窍有二十六道,自然可以修这功法。
只是一瞬,陈安便感知到了。
那缕灵气极淡,淡得像一缕青烟,风一过,就散了。
他运转《枯木诀》,将那缕灵气引入体内。
灵气入体的那一瞬,周身经脉微微发胀。他引导着那缕灵气,沿着功法的路径缓缓运转,一遍,两遍,三遍……
最后,那道灵气化作一道灵力,存入丹田。
陈安睁开眼。
体表布满了一身黑泥,他一动,那层黑泥便应声而裂,露出下面那具新生的躯体。
不到一刻钟,陈安便褪去了凡胎肉骨。
练气一层。成。
凭借【水满秋池】以及之前修炼的经验,引灵入体对于陈安而言简直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他伸出一根手指,那道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手臂的经脉,汇聚在指尖。
那是一道苍色的光芒,不亮,如同枯死的树干,死气沉沉。与他曾经那道充满生机的青色灵力截然不同。
陈安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他感受到,这死寂里头,似乎还隐隐蕴含着一道生机。
“这功法倒是有趣。”
陈安心想,随后收回手指。
他坐在黑暗中,咳嗽声从墙那边传来,闷闷的,一阵接一阵。
咳到后来,那声音中还带着喘,听着像是喘不上气来了。
陈安静静地听着。
他已经成仙,对付血刀帮那几个凡人自然是绰绰有余。
如今,是该想想该怎么度过这场考验了。
不过在这之前……
陈安站起身,走到墙边。
土坯的墙很薄,隔着墙能听见那边的声音。咳嗽声渐渐停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还有偶尔的呻吟。
这妇人不是他娘。
但这些天来的关切都是是真的,那些藏起来的咳嗽是真的,那半个饼子是真的。
她是真真切切地把他当自己儿子看待,为他挨饿,受苦。
就算这个世界是假的,但在陈安眼中,这份情是真的。
“我已无法报答娘亲的养育之恩,如今既然有缘,能当得上您的儿子,那便好好让这具身躯尽孝吧。”
陈安叹息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