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没有遇到交警盘问，进入上三环的关卡时也没被盘查，一切顺利。

　　一个小时后，小面包开到了东二环一处中高档的街区，道路上精致的装潢，和华丽的建筑让叶明哲下意识有些不自在，虽然他的学校也在三环，但与之相比，就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如果不是林霖，他真以为学校附近的商业区，就是三环最繁华的地方了。

　　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突然钻出下水道，面对人类的大都市，一时无所适从。

　　或许也与他正参与着见不得光的行径有关吧，他心想。

　　侧头看了一眼，发现林霖眼皮微微耷拉着，对周围的一切熟视无睹。

　　很快，林霖将叶明哲二人安置在一处，随后独自一人开车前往接头的地点。

　　“这是为了防止我们被黑吃黑。”夏妍打了个哈欠，拿出一张折叠了好几层的纸条，“如果十分钟后没有接到林学姐发来的暗号，我们就要立刻打开纸条，将里面写的内容举报给纠察队。”

　　“然后跑。以最快的速度玩了命地跑。”夏妍严肃地说道，然后眼皮又惺忪起来，耸了耸肩，“这句是她的原话。”

　　被她这么一说，叶明哲心情更加紧张了些，连游戏也没心情打了，盯着手机屏幕的时间，专注地读秒。

　　好在十分钟不到，林霖发来一切顺利的消息，二人赶去新一处的地点与她汇合。

　　林霖嘴里夹着烟，将两沓钱一人一份扔了过来。

　　“给，一人一万五。”

　　叶明哲微微揉搓了下纸面，鼻尖传来一丝金钱的恶臭味。

　　看着怀里沉甸甸的现金，他感到有些不真实。

　　这就赚到了……那么简单？

　　但他心里清楚，这种黑活就像是走钢丝，走在线上，便一点事也没有，但只要是稍微偏离一寸，就是万劫不复。

　　接着，林霖先后给二人打了两辆车，三人分别，等回到外环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

　　穿过臭味横生的烂尾楼，看着夜色深处一堆堆如坟头般的废弃垃圾堆，叶明哲竟是感到有一丝亲切。

　　相比之下，至少这里是他早已熟悉的现实。

　　“哎，”叶明哲想起什么，拍了下脑袋，自语道：“应该找林霖借把枪的，那样在外环就安全多了。”

　　他将这事记在心里，缓缓朝家的方向走去。

　　黑暗中，破败的废墟里，隐匿的数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背影，注视着他一步步向远处走去。

　　直到完全消失在眼中，那些眼睛渐渐在黑暗中隐去。

　　…………

　　次日，早上八点。

　　“滴滴——滴滴滴——”

　　叶明哲伸了个懒腰，按掉闹钟，将枕头垫高了几层，拿起手机。

　　《武境》，启动！

　　他已经请好了病假，这几天都不打算去学校，一方面是避免林教练给他穿小鞋，另一方面，则是在家里打游戏给他的提升比去学校有用多了。

　　反复刷取了那么多次副本，已经越发熟悉妖猴群的进攻方式，加上排云拳的提升，一只又一只妖猴死在他的拳下。

　　就在存活的妖猴所剩无几的时候，突然，一只长相与其他不一样的妖猴窜了出来。

　　它身形比其余妖猴小一圈，通体白毛，长有六只耳朵，眼神似乎也更加灵动。

　　很快他发现自己认为的没错，六耳妖猴狡猾聪慧，攻击方式多变，而且无比灵活，绕着游戏小人不断抓挠着，排云拳根本掌握不到借力打力的时机。

　　小精英怪！

　　叶明哲一脸认真，干脆坐了起来。

　　既然排云拳防不住，他索性变招，以攻为守。

　　然而他的每次攻击都只能落到空处，六耳妖猴的速度并不比其他妖猴快多少，但似乎能够未卜先知一般，明明拳头就要落到它身上了，下一瞬间又被它及时闪过。

　　它的力量也比其他妖猴还弱，但耐不住游戏小人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屏幕最终黑了下来。

　　【你死了。】

　　如铁锤敲击般的剧痛直入脑海，叶明哲只感到无比憋屈。

　　力量弱，速度也不算快，可却怎么也攻击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游戏小人被活活耗死。

　　没有数值，全是机制。

　　这叫怎么个事？

　　他不甘心，于是迅速再开一局。

　　然后再次去世。

　　如此反复三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或许和它那怪异的六只耳朵有关。”叶明哲心中猜测，却没有想到什么破解方法。

　　虽然心有不甘，却经不起下一次死亡惩罚了，索性放下手机，练起般若筑体功。

　　练了一会，腿伤带来的气血反冲让他面色苍白起来，身体微微发颤。

　　分明就差那么临门一脚了，却怎么也迈不过去。

　　归根结底还是在于，气血亏虚，后继乏力，再怎么调动，也冲不开阻脉。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叶明哲叹了口气，发觉死练下去只会让身体越来越虚弱。

　　他眼珠转了转，看向床边的一万多现金。

　　“想要精进，唯有……氪金了！”

　　是现在就用起来，还是偿还助学合约的贷款利息？

　　几乎没怎么思索，他就想好了决定。

　　一个小时后，他怀揣着一个小巧的盒子回到房间，将其打开，里面躺着刚从内环买来的三支培元液。

　　而昨天拿到的一万五也是全部花完了。

　　叶明哲深吸口气，将一支培元液灌入口中。

　　他的身体如同干涸已久的沙漠渴求着水源，培元液顺着食道一流进胃腹，便被快速吸收。

　　充沛的能量进入血液，浑身的细胞开始欢呼雀跃起来，让他感到无比舒爽。

　　叶明哲连忙调整呼吸，般若立禅。

　　脊柱中正，肩垂肘坠，颔收顶悬……

　　气血如同沸水般奔涌，冲向左腿的髀关穴。

　　“轰！”

　　撞击之声好似春雷乍响，气血冲破髀关，流入左腿。

　　运血行气，绕身一周，般若筑体功，入门！

　　叶明哲睁开眼睛，面露欣喜，终于可以通过游戏刷熟练度了。

　　…………

　　接下来的这几天，他几乎没有出门，练武馆也没去，只有中途又跟着林霖走私了一趟，但货物与第一次的级别不同，只赚了几千。

　　而专心刷游戏的提升，可谓不小，再加上买的几支培元液，气血也不像之前那么亏空，进一步提升了修炼速度。

　　【叶明哲】

　　【力量：2.01，灵巧：2.85，体魄：1.2，法力：0】

　　【武学：般若筑体功入门（20/50）、轻云桩小成（10/200）、排云拳小成（49/200）】

　　【天赋：无】

　　轻云桩和排云拳双双达到小成境界！但他也发现功法与功法之间亦有差距，轻云桩适合贫困生体质，对气血要求低，相应的修行中积蓄的气血也比般若筑体功少得多。

　　若不用丹膏肉浴，贫困生想要单靠练功来触及皮关，至少也要把轻云桩修炼到大成才行。

　　难怪贫困生武道精进得更慢，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

　　相比于内功挂机，打法的刷级速度更快，虽然打法几乎不提升基础属性，却让他的武技迅速提升，他预感在修为相同的情况下，自己的实战能力绝对可以排上第一梯队。

　　这可是他辛苦肝那么久游戏的成果啊，谁说打游戏不算努力，脖子也是会酸的好吧。

　　叶明哲一边想着，一边操控着游戏小人，将最后一只普通妖猴斩杀，与龇牙咧嘴的六耳妖猴遥遥对峙。

　　这些天，他明显感觉到身体的肌肉饱满了不少，力量是之前的两倍有余，能够轻松捏碎豆腐渣工程的水泥砖，而且作为贫困生专属功法的轻云桩和排云拳，也没有落下修行。

　　毕竟轻云桩与般若筑体功，一柔一刚，完全可以贫富同修，刚柔并济。

　　随着般若筑体功练（挂机）到10遍，他自然而然修成了“石皮”境界。

　　皮肤像是覆盖了一层看不见的角质层，相比以前更为坚韧，他试过用水果刀划拉，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但大力戳刺的情况下，依旧会造成伤害。

　　除了这些，最大的收获还是——

　　叶明哲活动了下左脚踝，感受着脚趾灵活的伸张、回缩。

　　号称能够洗髓涤脉的般若筑体功果真神奇，在一次次立禅的气血运转中，左腿旧伤的经脉堵塞在被不断地冲刷改造。

　　他估计等般若筑体功练到小成，腿伤便能完全好了。

　　而缺点则是，自己对能量的需求越来越高了，他看向用掉的几支培元液空瓶，舔了舔微微干涩的嘴唇。

　　“果然，一旦尝过金钱的味道，就再也回不去了啊。”

　　这还只是最低档次的培元液，像是鸿记武馆黄金级的秘药，又该是什么体验？

　　思绪回到游戏中，六耳妖猴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

　　叶明哲眼睛微微眯起，一拳捣出。

　　这些天辛苦修行（爽肝游戏）的成果，就拿你来试刀！

　　游戏显示的数值，是人体的基础属性，并没有算上功法带来的加持。

　　相同属性的两个人，功法修炼得越深，威力则越大，反之亦然。

　　如今叶明哲的拳速和反应速度，都是数天前的两倍有余，但即便是数值相差如此之大的情况下，游戏小人居然依旧难以摸到六耳猕猴的毫毛！

　　那神乎其技般的躲避，看得让他啧啧称奇。

　　思绪闪电般运转，他很快想到新的战术。

　　打不着，那就耗！

　　如此频繁的移动，他不信妖猴能坚持多久。

　　更何况如今的他练成石皮，防御大涨。

　　就是比比看是他先倒下，还是妖猴先体力耗尽了。

　　他操控游戏小人做出节节败退的样子，在妖猴的攻击下愈发狼狈不堪，却迟迟不倒下。

　　六耳妖猴抓耳挠腮，愈发急躁，在一次次进攻中，移动逐渐变得迟缓。

　　在六耳妖猴又一次扑上来之时，叶明哲寒芒一闪，操控游戏小人闪电般探出双臂，将早已疲惫不堪的妖猴死死钳住。

　　双臂向外猛地撕扯，伴随着一声凄惨的猴啼，六耳妖猴被硬生生撕成两半。

　　成了，叶明哲心中大喜，便见手机突然发出神秘的银光，下一秒……

　　生有六耳的白毛妖猴啸叫着钻出手机屏幕，径直朝他脸上扑来。

　　叶明哲被惊得松掉手机，身体向后倒去，这超出常理的一幕让他大脑空白了刹那。

　　当他反应过来，那妖猴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手机静悄悄地躺在地上。

　　“怎么回事，我眼花了吗？”

　　叶明哲有些摸不着头脑，纳闷地拾起手机，却发现游戏弹出了一道从未见过的提示。

　　「你吸收了六耳妖猴的妖魂，获得新的妖魔天赋」

　　游戏面板里最下方，原本空着的天赋一栏，多出了两个字。

　　【闻风】。

　　妖魔天赋！没想到杀死特殊的精英怪还有新的奖励，叶明哲心神荡漾，顿时想到六耳妖猴那神乎其神的躲避本领，难道就是那个？

　　在与之战斗中他就无比眼热，但人类又不能学会妖魔的本事。没想到现在，自己居然通过吸收魂魄学到了？

　　于是叶明哲心念一动，瞬间激活【闻风】。

　　刹那间，他感应到被囚禁于体内幽深之处的六耳妖猴魂魄尖啸一声，猛然窜出。

　　接着，他似乎与妖魂合为一体。

　　他的耳朵变得尖了一些，耳后还长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绒毛。

　　空气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下一秒，无数吵杂的噪音灌入他的耳膜。

　　寒风从门缝中吹过的声音，久经风雨的楼梯老化的金属声，远处黑帮打着算盘的窃窃私语……

　　这些复杂的声音全部混在一起，让他一时间无法适从。

　　“哎，你听说了吗？东南方的废物回收站……沙沙……大蛇，见人就吃，两三天，已经将近十个人失踪了！”

　　“你是说，有蛇妖？”

　　“可不是嘛，真是草他娘的破世道，这……沙沙……是越来越待不下去了！”

　　再远处，是老鼠躲在回收站里啃食垃圾，回收废品的工人弯下腰的咔咔作响。

　　接着他听到一道粗重悠长的呼吸声，在废弃物的深处缓慢地回荡。

　　“呼——”

　　“吸——”

　　忽然间，他感到头脑开始眩晕恶心，连忙闭上眼睛，将聆听的范围集中在自己周围半径两米的空间内。

　　声音开始具体，他感受到了空气的流动，为他勾勒出了具体的形象。

　　破旧沙发上爬满的螨虫，空气中飘荡的海绵絮，还有老旧木板上的每一条纹理。

　　全都历历在目。

　　他明白六耳妖猴是如何预判他的动作了。

　　叶明哲闭着双眼在房间里翻找起来，在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水果刀。

　　银白的刀面闪烁着寒光，他随手向上一抛，水果刀在空中旋转着。

　　“啪！”

　　右手精准地将刀把握在手里，丝毫没有受伤。

　　有了【闻风】，周身半径两米之内任何物体的运动，他都能通过空气振动精准地感知着。

　　叶明哲悄然睁开双眼，目光流转，感到无比兴奋，仿佛看到一条康庄大道在自己眼前徐徐展开。

　　妖魔天赋，或许是自己最为强大的底牌！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高频的耳鸣，如同一台断开信号的电视机。

　　【闻风】自动解除了，他面色霎那间变得苍白了几分，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他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