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换

　　怎样的容颜

　　面对

　　大同小异

　　每一天

　　.

　　明知是

　　浮影虚幻

　　依然固执地

　　展露笑脸

　　.

　　——节选自诗集《梦醒空楼》

　　.

　　去网吧、游戏厅、台球馆和书店，哪个不要用钱？因此，买彩票，得省着点，——我还是老样子，只买了一注双色球，蓝球选“5”，红球随机。我觉得，“5”，是世界上最帅的数字了。

　　我把彩票装进口袋，走出门去，想了想，还是去英才书店待一会儿吧！

　　上学期还在校门口摆摊卖书的杨老板，这学期一开学，就在学校东边、“5元管饱快餐店”的旁边，开店做起了生意。我猜，可能是摆摊竞争太激烈的缘故。

　　新学期一开学，校门口就多出了两个新书摊，摊主大叫“折血大甩卖”、“跳楼价”、“一折优惠”、“买三送一”等促销口号，倒是那个脑袋细长、啤酒肚的“大肚不倒翁”杨老板异常淡定，坐在矮板凳上气定神闲，任由学生边吃饭边翻书看，只偶尔提醒学生不要将菜叶、菜油弄到书页上。

　　当然，也可能是城管加强管理所致。新学期，别管饭摊还是书摊，都被严管，再难在校门口经营下去，杨老板顺势开店，也未可知。

　　转眼来到店旁边，抬头一看，“英才书店”四个血红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黑色的长方形门头牌匾也非常引人注目。杨老板还是坐在那个老旧的实木矮板凳上，“大肚不倒翁”的形象没多少变化。

　　“看书了，随便挑随便看，不买不要钱！所有学习资料八折优惠，都过来看了！”

　　杨老板摆摊时，时不时地会吆喝两声，吸引学生前去围观。学生往往蹲在书堆前，边吃手里的食物边翻书看。如今，杨老板坐在店门口沉默不语，感觉少了些“个人魅力”。

　　走近店门口，往店里一看，我傻眼了。只见书店里人还挺多，哪有“魅力削减”一说！店里大多是初中生，他们是逃课出来的？今天可不是周末啊！他们有的坐在矮板凳上，有的直接坐在地上，有的在屁股下铺了一张报纸，手里捧着的，多是《鬼吹灯》。我心想，这些小屁孩，整天痴迷这些鬼啊怪的，真是一点都不成熟！哪像我，爱看韩寒的小说。

　　我小心翼翼地移动着，生怕踩到别人。我先在靠墙的三面书柜上浏览了一遍，没有发现李白诗集、杜甫诗选之类的书，又在店中间两平米大小的方形堆头上看了看，终于发现了一本黄色封面的《唐诗宋词鉴赏》，书本厚厚的，作家出版社出版，还标注着“最新版”三个字。我把书拿在手里，却不急着付钱离开，——来都来了，还不得多待一会儿？

　　我从书柜上取下一本又一本书翻看，管他什么林语堂、汪曾祺、梁实秋、徐志摩、王朔、痞子蔡、周国平、郭敬明、三毛、毕淑敏、席慕容、安妮宝贝……随便从中间翻两页，只要不合口味，立马就换。其实我也很想看看，几乎人手一本的《鬼吹灯》究竟有何魅力，可惜，书就那么几本，想免费蹭读，要讲“先来后到”。

　　忽听有人问价：“老板，这本多少钱？”

　　我扭头看过去，那名穿着初中校服的学生手中，正是《鬼吹灯》。

　　“八块。”杨老板抬头看一眼报价。

　　“八块啊？别的地方好像才七块钱。”那学生说。

　　“哪里七块？你拿来我吃了它！”杨老板提高嗓门，一本正经地说。

　　那学生语气柔软下来，问道：“这种书和正版的一样吗？”

　　“一样的！就纸张有点区别，里面的内容完全一样！”

　　“不会漏字少字吧？”

　　“少一个字，我割耳朵补上！”杨老板立即大声说道。

　　我情不自禁地笑了笑，见那学生付了钱，拿书离开。上学期我在杨老板的地摊上买的《韩寒全集》、《汪国真诗集》和《鲁迅杂文集》都是八块一本，这么薄的《鬼吹灯》卖八块，其实不算便宜，可谁叫人家火呢！

　　最终，我挑了一本“大块头”——《诛仙》，翻了翻，感觉还挺有意思，就站着看了起来。

　　分班以后，各个老师的脾气尚不清楚，我未敢“造次”，没像上学期那样贪恋小说，分班前花十三块钱买的、大16开的插图版《红楼梦》也才看了一大半，一直锁在储物柜里没拿出来。久旱逢甘霖，如今一读《诛仙》，倒真有些入迷，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又多了几个新面孔。

　　书店内，“口”字型的走道早已被站着的、坐着的各色人堵塞，挪个地方都已不易，更别说找空位坐下了。后来的几人，也和我一样，捧着书，站着读。我又看了一小会，瞥了一眼门口墙上的时钟，已然五点出头了。我赶忙放下《诛仙》，拿着《唐诗宋词鉴赏》到门口问杨老板：“这本多少钱？”

　　杨老板看了一眼，不假思索地说：“都是老熟人了，给个八块钱成本价就行了。”

　　又是八块钱，我怀疑这根本不是成本价，不过价格倒也靠谱，还能接受。我担心杨老板又要吞书或者割耳朵之类的，便没有多说什么，付了钱便去找白龙。

　　到药房没几分钟，耳边就传来了放学铃声。我看见学校大门缓缓打开，学生蜂拥而出，抢食晚饭“大战”，屡见不鲜。

　　我在药房等了白龙十几分钟，他才挂完水。医生建议他不要吃校外的油饼、肉夹馍之类的，我们就一起直奔学校食堂了。路过宿舍楼那边，早看见一辆警车停在了宿舍楼大门前，不知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我们直奔食堂，吃饱后，白龙直接去了教室，我为了把书放回宿舍，先去了一趟宿舍楼。此时警车已经离去，我走进宿舍，见传达室的黑板上也没有写什么重要通知。我担心迟到，急匆匆爬上五楼，把书往枕头下一塞，便赶往教室了。

　　上课铃响起，“僵尸”很快就到了教室，站在我和白龙的身后位置，厉声问：“我让你送白龙去看病，你就不知道送完他再回来看看书？”

　　我最亲爱的班主任，我谢谢你这么关系我的学习！谢谢你提醒我看书！要是你能到此为止，那该多好！那我真会以为你是“为我好”了。

　　“你这次期中考试考得太好了、不需要看书写作业了是吧？你望把你欢的！一天到晚就偷懒能行！还有点儿孩样吗！你还知道自己是谁不？”

　　我是谁？我也很想知道我究竟是谁。

　　我早就不是我自己了，或者说，早又有另一个全然陌生的我，在引领我走向未知的生活了。他是主导，而我不过是一具傀儡罢了。一切都是失控的、混乱的、矛盾的，一切又都是全新的、充满诱惑的、赋予光彩的……

　　算了，说了你这个糟老头子也不懂，还是不说了吧！

　　“怎么，哑巴了？连你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随你怎么说吧，老子不和你计较，谁让老子今天高兴呢！

　　上课时间出去逛街、买彩票、看小说，那种感觉，真不是一般的爽！这一个多小时的闲暇，甚至让我找到了生命复苏的快感！这才是让我内心充盈的生活啊！但凡一周能有这样一小时的“破例”体验，我也不至于纠结到想要轻生的地步吧！那种突破牢笼的感觉——那种快感，我真忍不住要说！

　　你问我是谁？我现在还真能给出答案：我是飞出牢笼的自由的鸟儿，我是脱缰奔腾的欢快的马儿，我是随风飘摇的变幻的云朵，我是遥远天边的闪亮的星河……

　　“就你最聪明！一天到晚把你欢得跟什么样！有本事你考个班级前几名你再欢啊！我就不明白了，你吃过几天饱饭？怎么就变成懒汉了？人一变懒，全身发软！看看你一天到晚提不起精神的那个软蛋样！”

　　我就知道，你这个糟老头子啥也不懂！算了，任你发挥好了，谁让老子今天确实高兴呢！

　　后天下午，老子还可以出去听风、闻花、观彩霞！哈哈！

　　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