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

　　童年的味道

　　如此熟悉

　　.

　　——节选自诗集《梦醒空楼》

　　.

　　我提前做好了挨训的心理准备，只是，没准备“那么多”！

　　下午，我爸果真过来了。他先到教室门口，笑着叫我出去。我不知他为什么笑，我早已一身冷汗。他竟然什么都没问我，就急忙让我带他去办公室找班主任，一路无话。我猜，该说的，“僵尸”在电话里已经和他说过了吧！

　　“你家小孩怎么回事？”

　　刚到办公室，我爸屁股还没坐稳，“僵尸”就“煞有其事”地厉声发问，听起来我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给人一种无可救药的感觉。我一动不动站在我爸旁边，目光紧盯着“僵尸”笔记本电脑背面的“Lenovo”字母。

　　“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我把小孩交给你们管，我还想问你是怎么回事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僵尸”什么都没和我爸说，就“命令”我爸过来了？我爸的回话还真是出人意料，我都感觉不可思议，不知“僵尸”作何感想！我不禁把眼皮往上抬了抬，看着“僵尸”被反问得愣住，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我真想笑！“僵尸”现在应该“长见识”了吧！——学生的“问题”，往往是“父母”的问题！

　　虽然现在还没到放松警惕的时候，可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抬了抬下巴、挺了挺身体。

　　“是这样的，许诺他……”

　　“僵尸”的语气温和了好多，他竟然也会心平气和地讲话！他是不知道我爸的脾气，他要是敢继续用平时训学生的语气和我爸讲话，还不知我爸会怎样“大闹办公室”呢！

　　“僵尸”若“一如往常”，——冷言冷语，连讽带刺，半说半骂！——我倒真会高看他几眼，可他的语气偏偏变“柔软”了！原来，他也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软蛋”！真让我瞧不上！好在，这个“软蛋”的表述，还算基于事实，没有过多的“添油加醋”。

　　“我当是出了什么大事呢，害得我专门请假过来！沙老师，是这样，我觉得吧，夜里写日记是不好，可孩子一天天大了，还是要有一些私密空间的——”

　　我悄悄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悄悄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没事了，想象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事态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不用跳楼了，也不用担心我爸打我了，他今天，是站在我这一边的！他，竟然，站在了我这一边！

　　我看了看我爸脏兮兮的头发，里面夹杂着不少白色板材细屑，散发着浓郁汗味的黑色短袖上面，也有板材木屑的残留痕迹。他是直接从厂里赶过来的吧！从小我就和我爸没话聊，我忽然发现，我一点也不了解眼前的这个男人，就像他也不了解我一样。

　　这两天，我一直想着，该如何向我爸解释一系列的事情。写日记的事情，其实很好说。

　　文老师让我们培养写日记的习惯，并着重强调：“如果不能每天坚持，就改写周记替代。想要写好作文，一定要多写！写多了，写顺手了，才有可能写好！正所谓，熟能生巧！”

　　虽然我用“周记”、“月记”代替了“日记”，可我不说，谁又知道？况且我最近开始写小说，确实做到了天天写“日记”。我就说我天天写日记，白天作业多，没时间写，只能晚上写，这理由多好！没想到，还轮不到我说，我爸就把我没想到的都说了！

　　上阵父子兵，还得是亲爹！

　　“你说的也在理！不过，这次期中考试，许诺成绩下滑得厉害……”

　　事实如此，我百口莫辩。这才是我最头疼的事情！天天写日记，语文还倒数第一？150分的卷子，总分才得75？我自己都难说服自己！总不能如实交代，考前我去网吧包夜了吧？那我爸肯定得打死我！

　　我爸听闻“僵尸”的“详细描述”，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了。我的心，也紧绷起来了。还好，知晓成绩后，我爸没说太多话，最后说了句，“我们平时比较忙，也顾不上小孩，还望老师多费心！”就带我离开办公室了。

　　我心想，都已经出来了，要打要骂，悉听尊便吧！可我爸走到楼梯口，只是笑着说：“不就是考试没考好嘛！没事！认真学就行了！你生活费还够不够？”

　　够了，我爸的态度和言行，足够了！什么都不必再说！

　　“够。”

　　我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我真想拥抱一下眼前这个三十多岁却已显苍老的男人。可是，我没有。太难为情了！我一个十七岁的男子汉，怎么会想到这么肉麻的事情？

　　“天要下雨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打我电话！你自己好好的。”

　　我爸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就下楼了。不得不说，我爸临走前的拍肩小动作还不错，抵得上一个深情的拥抱了！

　　“僵尸”没有从办公室出来，我就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里，目送着我爸离开，一直到他踏出校门的那一刻，他都没有回头。我爸虽然没有给我买橘子，可我隐约也能体会到，朱自清的《背影》的份量和滋味了！

　　“你自己好好的。”是的，我自己要好好的。在学业上，我爸已经对我爱莫能助了。除了给我打生活费，他似乎什么也做不了。他什么都无需再做了！从他今天的表现来看，他已经做得足够足够好了！

　　再多的叮嘱，都抵不上在我肩头的轻拍。我知道，一切都要靠我自己了。以后，我要“好好地”走我自己的路！我暗暗地对自己说。可是，天不遂人愿。还没“抬腿”呢，我就“摔倒”了。季节交替，忽冷忽热，我，感冒了。还好，这次感冒，我感觉还好！至少心里，舒服极了！

　　5月9号，星期三，阴转小雨。

　　今天又是开心的一天，我又一次体会到了——难得的包容与温暖！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僵尸”根本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父爱！

　　其实，我要的并不多。

　　我一直希望，有人可以认可我、支持我，哪怕只有一个。可是，没有，始终都没有。我知道，老师们都不喜欢我，否则他们的言辞，怎么会那么尖酸刻薄？同学们也都对我忽冷忽热，有时，甚至连作业都没人愿意给我抄。人与人之间的温情互动和温暖链接，对我而言，可谓奢谈！

　　上一次，我碰倒文具店的尺子，慌张望向老板娘时，老板娘柔声细语地说“没关系的”，我心想，真的没关系吗？看着她立即蹲下来，和我一起捡尺子，我真的很开心，暗暗松了一口气。

　　原来，真的没关系的！原来，犯错了，也没关系的！

　　今天我爸过来，他也对我说“没事”。考倒数竟然没事！我还以为他会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呢！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老师一样，只会劈头盖脸地骂人，甚至在我觉得“考得差”并不算“错误”的情况下！

　　马上熄灯了，鼻子有点堵，我还是赶紧洗洗睡吧！

　　既然“没事”，那就尽量“没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