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夜空烟火
似流星一刹
我看见
地面上开出
血色的花
.
可那终究只是
眼前虚晃的幻影
心头飘忽的想法
我没勇气
使那血色的花
迅疾催发
.
死亡
总计多少
不同形式的
曲解表达
自然是最安静的
悲鸣挣扎
.
既是道别
理当由我
自主幻灭
.
此时不行
未来必定
——节选自诗集《梦醒空楼》
.
意料之外的、最坏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你夜里不睡觉，在被窝里干什么好事的？”
“写日记。”
“写日记？就你这个语文倒数第一的成绩，你还写日记？你还挺会讲笑话！你是躲在被窝偷看黄书的吧？”
“不是。”
“我看就是！胡子都这么长了，也不知道刮，一脸猥琐样！现在就回宿舍去，把日记拿来我看看。”
“那是我个人隐私。”
“我看你是拿不出来了吧？我要是告诉你家长，你夜里看黄书被抓——”
“我没有看！”
“你没有看黄书，难道是在看黄片？”
“我是在写日记！不信你问宿管员！”
“就你能！你跟你爹说话也不能这样啊！给班级扣分抹黑了还嘴硬！你是把日记给我，还是我打电话让你家长来？——不说话是吧？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晚自习之前，我要是见不到你的日记本，那明天就让你爹妈过来，让他们也知道知道，你在学校整天都干什么！”
我干什么了？我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倒是“僵尸”，不是黄书就是黄片的，满嘴喷粪，可见他很“懂行”！苏轼“看佛印如屎”的故事，引人深思！
之前，白龙说“僵尸”在办公室看黄片，我还以为他在胡扯，现在我倒是相信几分了！还他M的老师呢！还他M的班主任呢！滚他M的吧！我们“自主学习”都还选择在宿舍、在网吧呢，他竟然在办公室就和“那些老师们”交流探讨了！谁能想到，这个都快退休的“小老头”，整天还惦念“滚滚红尘”呢？还真是“男儿至死是少年”！我偶尔良心发现，也会认为自己的某些行为很下流，以后好了，就说跟班主任学的！
“这么快就训完了？”白龙见我出去没三分钟就回位了，不禁问。
“他说要叫家长。”
“僵尸”真是太没用了，但凡拿我有一点办法，他也不至于请家长啊！我爸妈来了也不怕，就算是天王老子来，我也是写日记被抓的！要不是日记本里有诸多对老师的不满言辞，以及少儿不宜的“虎狼之词”，我还真敢把日记拿给“僵尸”看。可他有什么资格查看我的隐私？
一大早就把我叫出去训话，搞得我一天的心情都很失落。要是真叫家长，那就不可能单单说夜里写日记这一件事了，期中考试排名倒数，我还没好意思向爸妈汇报呢！到时候可就瞒不住了。唉！
晚自习时，“僵尸”没有再提日记本的事情，他应该知道，我不会把日记本给他。或许他也能猜到，我的日记本里，少不了对他的谩骂。那就是要叫家长了？
“明天下午，你爸会过来，到时候你也一起去办公室。”
“僵尸”站在白龙课桌边，突然说。我虽有心理准备，可真切听到这句话时，心里还是“咯噔”一下。“僵尸”的声音很大，前排不少同学回头看向我。这下好了，全班都知道，我被叫家长了，丢人丢大了！我看了“僵尸”一眼，他不愿意看我似的，直接离开教室了。
从小到大，老师们都对我赞许有加，如今，“僵尸”竟然因为违纪的事情让我爸过来，真是可恨！恰恰这次，我又是班级倒数，我，该怎么办？
教室里，同学们都在认真看书、做题，纸页翻动的“沙沙”声，不时传到耳畔。那些噪音真是难听，我恨不能把他们的书本、习题全都撕碎！
李夏和白龙也在努力抄袭别人的作业，可我，连抄作业的心力都没了。我爸都要过来了，我还写什么作业、上什么学？我直接跳楼得了！
亲爱的许诺，请你告诉我，未来的你，梦想都实现了吗？
还是——你的生命，将在明天，彻底陨落？
现在的我，又要撑不住了。
三节课，只是胡思乱想着，感觉心累，脑袋累，身体也累。躺到了床上，疲惫感反而有增无减。
忽然想起了爷爷。我不明白，上个高中，为何借学费还要带着我，为何还要反复叮嘱我——“在学校好好上学，咱们家没钱。”
家里没钱这事，从我儿时记事起，就一直深植脑海，我不需要谁再给我反复强调。带我去借钱，只会让我产生巨大的愧疚感，我不喜欢承受这样的压力！
我知道上学要花钱，我知道家里没钱，可我能怎么办？带我去借钱，是嫌我上学花钱了吗？明明你们可以自己去借，为何偏要拉上我？我不想去，我听着你们开口借钱，我的脸上火辣辣的。为什么我们家连上学的钱都没有？为什么我从小到大听到的、看到的，都是没钱、没钱、没钱？我也想尽快去打工赚钱贴补家用，可是你们又要我“好好上学”，这不是很矛盾吗？
那个该死的“僵尸”，明天竟然让我爸过来。我知道我爸在板材厂干活，工资并不多，过来一趟，不仅耽误干活，恐怕连全勤奖都没有了。“过来一趟”只是“僵尸”动动嘴皮子的事，可是对于我们家——
明天见到我爸，我该说什么？一想到他的眼神，我就开始身体发抖了。他会当着“僵尸”的面打我吗？
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很怕我爸，他脾气暴躁力大无穷，经常摔锅砸碗，脏话连篇。我不记得他打过我和我妈，但是我就是怕他，我妈也怕他。他自己说过，在我很小的时候，他一巴掌把我打得流鼻血，——流了很长时间。我完全想不起来这事，脑海里没有丝毫印象。
我对我爸的印象很模糊，在我小时候，他好像常年在外打工，我的成长过程，很少有他的身影。为什么他一直努力打工，家里还一直没钱呢？后来他呆在老家，养猪也没赚到钱，种地种树也没赚到钱，总之，家里就是一直没钱。
我爸在外地打工时，我妈好像经常和我奶奶吵架，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我多希望他可以回家帮我妈和奶奶吵。可是，当他真的回了家，他好像只会大声吼我妈。他还真是个大孝子！
我现在长大了，我可不要当什么大孝子！明天他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肯定和他还手！就算打不过他，我还可以跳楼，大不了一死了之！我要让他后悔一辈子！只是，可怜了我妈。
不知是不是我的感觉错了，分班回家的那两天，我看我妈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说话也魂不守舍的，她不会是精神不正常吧？望不到头的贫穷生活，搁谁谁都会发疯，生活是会把人逼疯的。再加上我住宿，一个月才能回家见面一次，她更是失去了精神寄托……
我还不能跳楼，我要是跳了楼，我妈怎么办呢？她还怎么活啊！
可我若不跳楼，我又打不过我爸，我又该怎么活下去呢？我都想象得到，“僵尸”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他以后肯定更加不会把我当人对待。同学们要是知道我爸打了我，——他们肯定会知道，“僵尸”必然会大肆宣扬！——他们又会怎样看我？肯定会一天到晚拿这件事取笑我！到时候，真是生不如死的生活……
我该怎么做？我不该熬夜写小说吗？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有盼头的事情，竟然发展成这样的结果！
想想我妈涣散的眼神，那是抑郁症还是什么？我不清楚。
眼泪怎么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了呢？哭吧！反正没人看见。
都怪我爸！既然不爱我妈，为何要和她结婚，为何要生下我呢？我不知道这个家是怎么了，从小到大，我听的、见的最多的就是吵架，我爸和我妈吵，我奶奶和我妈吵，周围邻居和我妈吵，我妈再来吵我……我甚至想不起来，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时，有过说说笑笑的场景。没有，一次都想不起来，或许从来就没发生过！
大人为什么整天吵架呢？我爸力气大，嗓门也大，一砸东西，乱吼叫，我妈就不敢说话了，我更是吓得一言不发。我只好在睡觉的时候，躺在床上，默默流泪。我从小就爱笑，也爱哭，偷偷地哭……
我怀疑自己的胆小、懦弱和对整个世界的冷漠，与我爸脱不了关系。他外出，家里的情况一团糟，他回来，家里也没见得有多好！都说家和万事兴，家和能否万事兴，我不清楚，我从来没见过我家有和气的日子。我只知道，家不和，万事不兴！
我对童年最深的印象，是恐惧。对我爸的恐惧，对天天吵架的恐惧，对持续贫穷的恐惧，对频繁生病的恐惧……我一直以为，自己体弱多病，是天生体质差所致。现在想来，恐惧，可能是很大的诱导因素！
我妈好像也早就对生活灰心丧气了。在我的印象里，家里的锅碗过几天就要买新的，明明没钱，全被我爸婚姻太恐怖了，家庭太恐怖了，我不想再让我的孩子体验我经历过的生活。我将来一定不结婚，不生小孩！
我还有未来吗？我连明天都不知如何面对……
枕头已经湿了一大片。哭吧，默默地哭吧，男人哭吧不是罪……
妈，我该怎么办呢？我不知如何才能报答你的养育之恩。
如果明天——若是这辈子没法报答你，那就下辈子吧！
今天没心情写日记、写小说了，就这样吧！我带上耳机，打开了收音机。
“想哭的我，像是一个迷路小孩，迷路的小孩……”
我睁着眼，听着歌，脑海满是飘飞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