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落下来，打在土路上，溅起细小的泥点。

　　凌夜没回头。

　　他沿着土路往前走，脚步很稳，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行囊背在肩上，有点沉，但还能承受。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雾一样飘着，很快就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

　　衣服贴在身上，有点凉。

　　他拉了拉领口，继续走。

　　路两边是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在风里摇晃。远处能看到山的轮廓，黑沉沉的，被雨雾遮得模糊。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去诺丁城，去后山，去采药。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离开。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凌夜停下来。

　　他转过身。

　　圣魂村已经看不见了，被弯道和山坡挡在后面。只能看到远处那片模糊的屋顶轮廓，还有几缕炊烟，在雨雾里升起来，很快就散了。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光线暗得像是傍晚。

　　其实才刚过中午。

　　凌夜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老杰克院里的那棵老槐树，后山那片寒热泉，村口那块写着“圣魂村”的破木牌。还有那些早起练功的清晨，那些挖药草挖到满手泥的下午，那些坐在屋顶看星星的夜晚。

　　六年。

　　他在这儿待了六年。

　　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凌夜抬手抹了把脸，手指碰到怀里那个硬硬的东西。他掏出来，是那枚陈旧的徽章，素云涛留下的。徽章表面有点锈，但剑的图案还能看清。

　　他盯着徽章看了几秒，然后收回去。

　　深吸一口气。

　　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次没再回头。

　　土路往前延伸，弯弯曲曲的，消失在远处的山坳里。雨还在下，路上开始积水，踩上去会溅起水花。凌夜调整了一下呼吸，魂力在体内运转起来，驱散身上的寒意。

　　走。

　　一直走。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雨渐渐小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点昏黄的光。凌夜抬头看了看天，估计离天黑还有两三个时辰。

　　他停下来，找了块路边的石头坐下。

　　行囊卸下来，放在脚边。他从里面掏出水囊，喝了两口。水是早上灌的，还带着点凉。又掏出块肉干，撕了一小块，慢慢嚼。

　　肉干很硬，咸得发苦。

　　但能填肚子。

　　凌夜一边嚼，一边调出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浮在眼前。

　　【姓名：凌夜】

　　【年龄：12】

　　【魂力：21】

　　【体质：24】

　　【精神：27】

　　【自由属性点：0.8】

　　属性点还差一点，等到了诺丁城，找个地方修炼几天，应该就能突破到22级。他往下扫，看到任务栏。

　　【日常任务：告别采集（已完成）】

　　奖励已发放：自由属性点*0.2，经验值*50

　　【长期任务：本源探索（进行中）】

　　进度：1/7（微弱本源波动已记录：圣魂村后山寒热泉）

　　【隐藏任务：魂师之路的见证者（进行中）】

　　内容：素云涛对你的成长轨迹产生持续关注与感慨

　　进度：23%

　　凌夜盯着那个隐藏任务看了两秒。

　　素云涛……

　　那个灰袍执事，现在应该在别的村子觉醒武魂吧。每年这个时候，他都得跑几十个村子，见几百个孩子。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记得圣魂村，记得那个被他判定为废武魂的孩子。

　　正想着，面板突然闪烁了一下。

　　新的文字浮现出来。

　　【新阶段任务触发：独立游历的开端】

　　内容：安全抵达诺丁城，并初步适应城市魂师环境

　　目标：1.抵达诺丁城（0/1）

　　2.在诺丁城停留不少于三天（0/3）

　　3.完成一次城市内的魂师相关交易或任务（0/1）

　　奖励：自由属性点*1，小额金魂币（50枚）

　　失败惩罚：无

　　时限：十五天

　　凌夜眼神动了动。

　　独立游历的开端。

　　终于来了。

　　他关掉面板，把最后一口肉干咽下去。水囊塞回行囊，重新背到肩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阴的，风刮过来，带着湿土和草叶的味道。

　　该走了。

　　凌夜看了看前方的路。

　　从这儿到诺丁城，正常走要两天。如果加快速度，一天半也能到。但现在天快黑了，得找个地方过夜，或者……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云层很厚，但缝隙里透出的光显示，离天黑还有段时间。如果现在继续走，走到半夜，应该能赶到下一个村子。但夜里赶路，不安全。

　　凌夜想了想。

　　还是继续走。

　　夜里赶路是不安全，但停在野外过夜，也不安全。不如往前走，能走多远走多远。实在累了，找个背风的地方歇会儿就行。

　　他迈开步子。

　　脚步比之前快了些。

　　土路往前延伸，两边是荒地和树林。偶尔能看到田埂，但都荒着，长满了杂草。这个季节，庄稼早就收完了，地里空荡荡的。

　　凌夜一边走，一边把精神力散开。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范围不大，但够用了。他能感知到草丛里的动静，树上的鸟，还有远处偶尔窜过的野兔。没什么异常。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天彻底暗下来。

　　没有月亮，云层太厚，把光都遮住了。周围黑漆漆的，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凌夜放慢速度，从行囊里掏出个小火把。

　　火把是自制的，木头裹着浸了油的布。

　　他摸出火石，擦了几下。

　　火星溅到布上，嗤的一声，火苗窜起来。光很弱，只能照亮周围几步的距离。但总比摸黑走强。

　　凌夜举着火把，继续往前走。

　　火光在风里摇晃，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周围很静，只有脚步声，还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偶尔有夜鸟叫一声，声音很尖，很快又消失了。

　　又走了半个时辰。

　　凌夜停下来。

　　前面是个岔路口。一条路往左，是去诺丁城的主路。另一条往右，是条小路，不知道通向哪儿。他记得地图上标过，往左走，再走两个时辰，应该有个小村子，叫石桥村。

　　可以在那儿歇脚。

　　但石桥村还有两个时辰的路程。

　　凌夜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手里的火把。火把已经烧了一半，油布快烧完了。他得省着点用。

　　正想着，耳朵突然动了动。

　　有声音。

　　很轻，从右边的树林里传出来。像是脚步声，但很杂乱，不止一个人。凌夜立刻熄灭火把，闪身躲到路边的草丛里。

　　蹲下，屏住呼吸。

　　眼睛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树林里，几个人影晃了出来。

　　三个，还是四个？看不清。他们没点火把，就摸黑走，脚步很轻，但凌夜能听到他们压低的说话声。

　　“……确定是这条路？”

　　“废话，地图上标的，从这儿穿过去，能省半天路。”

　　“可这黑灯瞎火的……”

　　“怕什么，咱们四个魂师，还怕走夜路？”

　　声音越来越近。

　　凌夜缩在草丛里，一动不动。魂力收敛到最低，呼吸放得很缓。那几个人从他面前走过去，大概十米远。

　　借着微弱的天光，他勉强看清了。

　　四个人。

　　都是男的，穿着粗布衣服，背着行囊。手里拿着棍棒之类的东西，不是魂导器，就是普通的武器。年纪都不大，二十来岁的样子。

　　他们没发现凌夜，径直往前走，很快消失在左边的路上。

　　脚步声远了。

　　凌夜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们走远了，才从草丛里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那四个人，应该是冒险者或者佣兵。魂力波动不强，大概十几级的样子。他们说的地图……凌夜想了想，从怀里掏出老杰克给的那本旧笔记。

　　翻开，找到地图那页。

　　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他勉强看清了。地图上确实标了条小路，从圣魂村往诺丁城，可以绕开大路，走山林穿过去。但那条路很险，要翻两座山。

　　老杰克在笔记里写了：此路多匪，慎行。

　　凌夜合上笔记。

　　那四个人走的就是那条路。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

　　走大路，安全，但慢。走小路，快，但危险。那四个人已经进去了，如果跟在他们后面，说不定能借个光。但万一他们不是好人……

　　凌夜摇了摇头。

　　算了。

　　还是走大路。

　　他重新点燃火把，火苗比刚才更弱了。油布快烧完了，光只能照到脚边。凌夜举着火把，往左边的路走去。

　　脚步加快。

　　得在天亮前赶到石桥村。

　　走了大概一刻钟，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很尖，很短促。

　　从右边的树林里传出来的。

　　凌夜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树林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那声惨叫之后，再没声音了。静得可怕。

　　他握紧了手里的火把。

　　继续往前走。

　　脚步更快了。

　　又走了半个时辰，火把彻底熄灭了。油布烧完了，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木棍。凌夜把木棍扔了，摸黑走。

　　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

　　能勉强看清路的轮廓。

　　他一边走，一边把精神力散到最大。三十米，四十米……周围很静，只有风声，还有自己的脚步声。

　　突然，他停了下来。

　　前面有光。

　　很微弱，橘黄色的，从树林缝隙里透出来。像是火光。

　　凌夜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光是从树林深处传来的，离路大概一百米远。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晃动，还有说话声，但听不清说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

　　绕过去，还是去看看？

　　绕过去的话，得从另一边走，可能会迷路。去看看的话……万一又是那伙人……

　　正想着，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接着是骂声。

　　“妈的，还敢跑！”

　　“按住他！”

　　凌夜眼神一凝。

　　他悄悄摸过去，动作很轻，像猫一样。穿过树林，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头看去。

　　前面是片空地。

　　空地上生着一堆火，火堆边围着四个人。正是刚才那四个冒险者。但他们现在的情况……不太好。

　　三个人站着，一个人躺在地上。

　　躺在地上那个，胸口插着一支箭，血把衣服染红了一大片。他还在动，但很微弱。站着的那三个人，有两个身上带伤，胳膊在流血。另一个看起来没事，但脸色很难看。

　　“操，这鬼地方真有埋伏！”一个受伤的骂道。

　　“别废话，赶紧处理伤口。”那个没受伤的说，“老二，去看看周围还有没有。”

　　被叫老二的那个，捂着胳膊，往四周看了看。

　　凌夜缩回树后。

　　心跳有点快。

　　埋伏……这林子里有埋伏。是强盗，还是别的什么？

　　他悄悄往后退，想离开这儿。

　　但脚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嚓。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那边立刻传来喝声。

　　凌夜转身就跑。

　　“追！”

　　脚步声从后面追上来。

　　凌夜没回头，拼命往前跑。树林很密，树枝刮在脸上，火辣辣的疼。他顾不上这些，只管往前冲。

　　后面的人追得很紧。

　　脚步声越来越近。

　　凌夜咬咬牙，魂力运转到腿上，速度猛地一提。黑刃从袖口滑出来，握在手里。刀刃在黑暗里泛着微光。

　　跑出树林，回到大路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三个人追出来了，离他不到二十米。

　　“小子，站住！”

　　凌夜没停，继续跑。

　　但前面是片开阔地，没地方躲。他只能沿着路跑，速度已经提到最快，但后面的人还在追。

　　这样不行。

　　他得想办法。

　　正想着，脚下突然一空。

　　路塌了。

　　凌夜整个人往下坠，掉进一个坑里。坑不深，大概两米，但摔得他七荤八素。还没爬起来，上面就传来脚步声。

　　那三个人追到了坑边。

　　火把的光照下来。

　　凌夜抬头，看到三张脸。

　　“跑啊，怎么不跑了？”那个没受伤的冷笑道。

　　凌夜握紧了黑刃。

　　坑底很窄，没地方躲。他慢慢站起来，背靠着坑壁，眼睛盯着上面。

　　“小子，把身上的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另一个人说。

　　凌夜没说话。

　　他在计算距离。

　　坑深两米，他跳不上去。但如果有借力的地方……

　　正想着，上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凌夜一愣。

　　他抬头看去，只见坑边站着的那个人，胸口插着一支箭。和刚才躺在地上那个人中的箭一样。

　　另外两个人也愣住了。

　　“谁？！”

　　没人回答。

　　只有第二支箭破空而来，射中了另一个人的脖子。

　　最后那个人慌了，转身想跑。

　　第三支箭射中了他的后心。

　　三个人，全倒了。

　　火把掉在地上，滚了两圈，熄灭了。

　　周围又陷入黑暗。

　　凌夜站在坑底，一动不动。

　　他听到脚步声，很轻，从树林里走出来。一个人影走到坑边，低头看着他。

　　是个男人。

　　穿着黑衣，背着弓。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很冷，像冰一样。

　　他看了凌夜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没说话。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凌夜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那人走了，才从坑里爬出来。坑壁很滑，他费了点劲才爬上去。

　　上去后，他看了看地上的三具尸体。

　　箭都射在要害，一击毙命。

　　那个黑衣人……是谁？

　　凌夜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尸体。从他们身上搜出一些东西——几个银魂币，一张地图，还有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个图案，像是一只鹰。

　　他把东西收起来。

　　然后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天还是黑的，但东边已经有点发白。快天亮了。

　　凌夜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这次他没再停留。

　　一直走到天亮。

　　东边的天空泛出鱼肚白，云层散开，露出淡蓝色的天。阳光照下来，把路上的水汽蒸起来，雾蒙蒙的。

　　凌夜停下脚步。

　　前面，路的尽头，能看到一片屋顶。

　　石桥村，到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调整了一下呼吸。行囊还在肩上，黑刃收回袖口。他迈开步子，朝村子走去。

　　脚步很稳。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