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书撞着胸口，一下，又一下。

　　凌夜沿着土路往前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太阳斜挂在西边，把影子拉得老长，拖在身后。风吹过来，带着田里翻过的泥土味，还有远处炊烟那股淡淡的柴火气。

　　他脑子里没停。

　　那几本书……《常见毒草图谱（残本）》、《基础魂力抗毒理论简述》、《星罗帝国南部瘴气记录》。名字听着还行，但都是残本，纸也黄了，边角破破烂烂的。书店老板说，毒理类的书本来就少，能流落到诺丁城这种小地方的，更是凤毛麟角。

　　花光了老杰克给的钱，还有自己攒的那些铜魂币。

　　凌夜摸了摸怀里。书页的硬壳硌着手指。值不值？不知道。但至少，有东西可以看了。总比空着手回去强。

　　他试着问过碧磷蛇皇，问过独孤。

　　老板摇头，说那种大人物的信息，不是他这种小店能接触的。眼神有点警惕，打量了他好几眼。凌夜就没再问。

　　路两边的田埂上长着杂草，枯黄枯黄的。远处能看到圣魂村的轮廓，灰瓦屋顶挤在一块儿，烟囱里冒着烟。天快黑了。

　　凌夜加快脚步。

　　得赶在天黑透前回去。老杰克会等。

　　推开院门的时候，屋里已经点灯了。

　　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透出来，映在院子里。凌夜站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土，才推门进去。

　　老杰克坐在桌边，正就着油灯缝补一件旧衣服。针线在他手里穿来穿去，动作很慢。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回来啦？”老杰克放下手里的活，“咋样？城里热闹吧？”

　　“嗯。”凌夜点点头，走到桌边。他把怀里的书拿出来，放在桌上。三本，叠在一起，纸页泛黄，边角卷着。

　　老杰克凑过来看了看。

　　“书？”他有点意外，“买的？”

　　“嗯。”

　　“啥书啊？识字了？”老杰克拿起最上面那本，眯着眼看了看封面。字迹有点模糊，他认不全，“毒……草？图谱？”

　　“嗯。想看看。”凌夜说。

　　老杰克放下书，看了凌夜一眼。这孩子，总是一个人琢磨些奇怪的东西。以前是天天往后山跑，现在又买这些书。但他没多问，只是点点头。

　　“行，爱看书是好事。”老杰克把针线收起来，“钱够不？不够爷爷这儿还有点儿。”

　　“够了。”凌夜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谢爷爷。”

　　老杰克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谢啥。你能有出息，比啥都强。”他站起来，往灶台那边走，“饭在锅里热着，我给你端来。”

　　凌夜看着老杰克的背影。灰布衣服洗得发白，背有点驼了。他心里动了一下，没说话。

　　饭是糙米饭，配了点咸菜。凌夜坐下来吃，老杰克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今天在城里，没遇到啥事儿吧？”老杰克问。

　　“没。”

　　“那就好。”老杰克松了口气，“城里人多，杂。你年纪小，别乱跑。”

　　凌夜点点头，扒了口饭。

　　“对了，”老杰克像是想起什么，“前阵子，素执事又来了。”

　　凌夜筷子停了一下。

　　“素云涛？”

　　“对。就是那个武魂殿的执事。”老杰克说，“他问起你，问你现在咋样了。我说你天天用功，魂力好像又涨了点儿。”

　　凌夜没接话，继续吃饭。

　　“他好像挺在意你的。”老杰克想了想，“还问我，你平时都去哪儿，跟谁来往。我说你就待村里，偶尔去后山。”

　　“他怎么说？”

　　“没咋说，就是点点头。”老杰克挠挠头，“不过我看他那样子，好像……有点琢磨不透。你说，他是不是觉得你天赋不错，想推荐你去啥地方？”

　　凌夜放下碗。

　　“可能吧。”他说。心里却在想别的事。素云涛……上次见他，是半个月前。那时候他刚突破十级，展示了百年魂环。素云涛那震惊的样子，他记得。

　　现在又来了。

　　是例行巡查，还是专门来看他？

　　“爷爷，”凌夜抬起头，“他下次再来，您就跟他说，我挺好的，不用操心。”

　　老杰克愣了一下。

　　“咋了？你不想让他知道？”

　　“不是。”凌夜摇摇头，“就是……不想太招摇。”

　　老杰克看了他几秒，点点头。

　　“行，爷爷知道了。”他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心思重。不过也好，稳当点儿没错。”

　　吃完饭，凌夜帮着收拾了碗筷。老杰克催他早点休息，自己又坐回桌边，拿起那件旧衣服继续缝。

　　凌夜回到自己屋里。

　　油灯点起来，光线昏黄。他把那三本书摊开在床板上，一本一本翻。

　　《常见毒草图谱（残本）》缺了后面十几页，前面的图也有些模糊。画的都是些常见的毒草，鬼藤、腐骨花、蚀心草……旁边有简单的描述，生长环境，毒性特点，解毒方法写得很简略，有的干脆就写“无解”。

　　凌夜一页一页看过去。

　　脑子里那些关于碧磷蛇皇的碎片，慢慢跟书上的东西对。腐蚀性……神经毒素……混合毒性……书里提到几种混合毒，说毒性会叠加，甚至产生变异，更难解。

　　他翻到一页，停住了。

　　那页画着一种墨绿色的藤蔓，叶片细长，边缘有锯齿。图旁边写着：碧磷藤，罕见，多生于阴湿毒瘴之地，茎叶含剧毒，触之即溃。其毒性与碧磷蛇皇武魂释放之毒有相似之处，或有关联。

　　凌夜盯着那行字。

　　碧磷藤……碧磷蛇皇。

　　关联。

　　他手指按在书页上，纸面粗糙。这书是残本，后面关于碧磷藤的详细内容没了，就剩这一小段。但至少，是个线索。

　　他放下这本，拿起《基础魂力抗毒理论简述》。

　　这本书更薄，字密密麻麻的。讲的是魂力怎么抵抗毒性，原理很基础，说魂力运转可以减缓毒素扩散，高阶魂师魂力浑厚，抗毒能力更强。但也提到，有些特殊毒素会侵蚀魂力本身，让抗毒效果大打折扣。

　　凌夜快速翻着。

　　在最后一章，他看到一段话：毒属性魂师之毒，往往与其武魂特性紧密相连。欲解其毒，需先明其武魂本源。然武魂本源乃魂师核心之秘，非亲近之人不可得知。

　　他合上书。

　　本源。

　　独孤博的毒，根源在碧磷蛇皇武魂，也在他体内的毒功反噬。要解，就得从这两方面下手。但现在……他连独孤博在哪儿都不知道。

　　最后一本是《星罗帝国南部瘴气记录》。

　　这书更像游记，记录了一些南方沼泽、山谷里的毒瘴现象。描述很零散，没什么系统性的分析。凌夜翻了几页，看到一段关于“七彩毒瘴”的记载，说那毒瘴颜色变幻，吸入者会产生幻觉，最后浑身溃烂而死。

　　他放下书，靠在墙上。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三本书，信息有限，但至少开了个头。毒理、抗毒、毒瘴……这些东西拼在一起，能帮他慢慢理解“毒”到底是什么。至于碧磷蛇皇，还得慢慢找。

　　他想起今天在书店，老板那警惕的眼神。

　　问不得。

　　至少现在问不得。他实力太弱，打听封号斗罗的消息，容易惹麻烦。

　　凌夜闭上眼睛，调出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浮在意识里。

　　【姓名：凌夜】

　　【年龄：6】

　　【魂力：11】

　　【体质：15】

　　【精神：18】

　　【自由属性点：0.3】

　　魂力涨了一点，是这段时间修炼的结果。体质和精神没变。自由属性点攒了0.3，是日常任务给的。

　　他想了想，把0.3点全加在精神上。

　　精神从18变成18.3。

　　加完点，他睁开眼睛。脑子里清明了一些，那些关于毒理的碎片好像也清晰了点。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油灯的光暗了下去。

　　凌夜吹灭灯，躺到床上。屋里黑下来，只有窗户外头透进来一点月光，灰蒙蒙的。

　　他睁着眼睛，看着房梁。

　　碧磷蛇皇，独孤博，毒斗罗。

　　这些词还在转。

　　但今天，他至少往前挪了一小步。买了书，有了点线索。虽然微弱，但总比没有强。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明天……得开始看这些书了。一点一点啃，把里面的东西吃透。然后，再想下一步。

　　窗外的风大了一点，吹得窗户纸哗啦响。

　　凌夜闭上眼睛。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