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灭了之后，屋里黑得厉害。

　　凌夜没马上睡着。他睁着眼睛，看着房梁上那些模糊的轮廓。脑子里那些关于毒理的东西还在转，像碎片一样飘着，但加了那0.3点精神之后，好像能抓住一点了。他试着把今天在书里看到的东西拼起来——墨玉荆棘，生长在阴湿山谷，叶片墨绿带锯齿，茎干有螺旋纹路，汁液剧毒，腐蚀性强。

　　和山谷里那些枯死的植物残骸对得上。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是土坯的，摸上去粗糙，还有点潮气。外面风大，吹得窗户纸哗啦哗啦响，像有人在挠。

　　得睡了。

　　明天还有事。

　　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缓下来。但意识没完全沉下去，还留着一线，听着外面的动静。这是习惯，在圣魂村养成的习惯。一个人住，总得留个心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真的睡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户外头透进来灰白的光，能听到街上有人走动的脚步声，还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轱辘声。凌夜坐起来，揉了揉脸。睡得不深，但精神还行。他看了眼系统面板，日常任务刷新了。

　　【日常任务：基础锤炼Ⅱ】

　　内容：完成一百次负重深蹲（0/100）

　　奖励：自由属性点*0.1

　　他下了床，从布包里拿出那几本书，摊在床板上。先翻了翻《毒物图鉴》，找到墨玉荆棘那一页。图是手绘的，线条有点歪，但特征还算清楚。他又翻了翻《基础药理》，里面讲了解毒草药的配伍原则，但没具体方子。

　　得记下来。

　　他找了张废纸，用炭笔把关键点抄下来。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自己能看懂就行。抄完，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贴身的位置。

　　然后开始做任务。

　　屋里空间小，他只能原地深蹲。没负重，就空手做。一下，两下，三下……动作很标准，蹲到底，再慢慢起来。呼吸跟着节奏走，吸气下蹲，呼气起身。做到三十几个的时候，大腿开始发酸，但他没停。

　　一百次做完，后背出了层薄汗。

　　他喘了口气，调出面板。任务显示完成，0.1点属性到账。他想了想，还是加在精神上。精神从18.3变成18.4。

　　加完点，他感觉脑子里又清明了一点。那些毒理碎片好像更清晰了，但还不够。他知道，光靠加点不行，得真的把书啃透。

　　他收拾好东西，把布包背好，推门出去。

　　落脚点是个小院子，在贫民区深处。院子很破，墙皮掉了一大片，地上坑坑洼洼的。房东是个干瘦的老头，蹲在门口晒太阳，看见凌夜出来，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凌夜也没打招呼，直接往外走。

　　街道很窄，两边挤着低矮的土房，有些屋顶都塌了半边。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垃圾的酸臭。几个小孩在路边玩泥巴，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看见凌夜走过，他们停下来，盯着他看。

　　凌夜没理会，加快脚步。

　　他得去酒馆那边。

　　酒馆在贫民区边缘，靠近主街。那地方鱼龙混杂，佣兵、魂师、跑商的，什么人都有。信息也多，虽然真真假假分不清，但总能听到点有用的。

　　走到街口，人多了起来。

　　路边摆着些小摊，卖吃的，卖旧货，还有卖草药的。凌夜扫了一眼，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他继续往前走，拐过两个弯，看到酒馆的招牌了。

　　招牌是块破木板，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老橡树酒馆”。字迹已经褪色，木板也裂了几道缝。酒馆门开着，里面传出嘈杂的人声，还有酒气和烟味飘出来。

　　凌夜没进去。

　　他在对面找了个阴影处，靠墙站着。这里离酒馆有段距离，但能听到里面的动静。他闭上眼睛，调动精神力去听。

　　声音很杂。

　　有划拳的，有吹牛的，有骂娘的。几个粗嗓门的男人在抱怨最近生意难做，说星斗大森林外围的魂兽不知道发什么疯，老是往外跑，害得他们不敢接护送任务。另一个声音插进来，说巴拉克王国那边也不太平，边境上老有摩擦，佣兵团都被征调过去了。

　　凌夜听着，把这些信息记下来。

　　然后他听到一个压低的声音，在酒馆靠窗的位置。

　　“……妈的，最近地下角斗场的赔率越来越邪门了。”

　　凌夜耳朵动了动。

　　“邪门？怎么说？”另一个声音问。

　　“老是冒出些不要命的狠茬子。”第一个声音说，语气有点烦躁，“上礼拜，有个小子，看着也就十二三岁，魂力撑死二十级，硬是把一个三十级的给干趴下了。赔率开得一塌糊涂，老子押错了，亏了五个金魂币。”

　　“十二三岁？扯吧？”

　　“骗你干嘛？我亲眼见的。那小子下手黑得很，招招往要害去，根本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叫什么？”

　　“不知道。角斗场都用代号，他那场代号是‘黑刃’。”

　　黑刃。

　　凌夜心里动了一下。这代号……有点意思。他继续听。

　　“黑刃……没听过。新人？”

　　“应该是。但新人哪有这么猛的？我怀疑是哪个大家族扔出来历练的，或者……是武魂殿暗中培养的？”

　　“武魂殿？不至于吧。角斗场那种地方，武魂殿看不上。”

　　“谁知道呢。”

　　声音低了下去，变成窃窃私语。凌夜听不清了，但他已经得到了关键信息——地下角斗场，在诺丁城有，而且有新人冒头，代号黑刃。

　　他睁开眼睛，看向酒馆门口。

　　几个人摇摇晃晃走出来，都是佣兵打扮，身上带着酒气。他们骂骂咧咧地往街另一头走，很快消失在拐角。

　　凌夜没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又听了一会儿。酒馆里的声音渐渐小了，可能是中午人少了。他等了几分钟，确定没什么新信息了，才离开阴影处，往贫民区更深处走。

　　他想看看黑市的边缘。

　　贫民区深处更破败，房子挤在一起，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地上污水横流，空气里的臭味更浓了。凌夜走得很慢，精神力散开，感知着周围。

　　他感觉到几道目光。

　　从巷子两边的窗户里，从破门的缝隙里，有人在看他。目光不友善，带着打量和警惕。凌夜没停，继续往前走，但身体绷紧了，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拐过一个弯，他看到一扇铁门。

　　门很旧，锈迹斑斑，嵌在一堵高墙里。墙是青砖砌的，比周围的土房高出一大截。门上没招牌，也没标记，但门口站着两个人。

　　那两个人靠在墙边，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但站姿很稳，眼神锐利。他们看见凌夜，其中一个抬了抬下巴。

　　“小孩，走错路了。”那人说，声音沙哑。

　　凌夜停下脚步，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他能感觉到那两个人的目光一直跟着他，直到他拐出巷子才消失。他加快脚步，离开那片区域。心里大概有数了——那扇铁门后面，可能就是黑市的入口之一。或者，至少是某个灰色势力的据点。

　　他回到落脚点附近，没马上进去，而是在周围转了一圈。确认没人跟踪，才推开院门进去。

　　房东老头还蹲在门口，这次连眼皮都没抬。

　　凌夜回到屋里，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刚才那段路走下来，精神一直紧绷着，现在放松下来，才觉得有点累。

　　他走到床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张抄了毒理要点的纸，又看了一遍。

　　墨玉荆棘，碧磷蛇皇，毒斗罗。

　　地下角斗场，黑刃。

　　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转，慢慢连成一条线。他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了——得进角斗场。那里能实战，能赚钱，还能接触到诺丁城的灰色势力。但风险也大，一旦暴露身份，或者表现太扎眼，可能会惹上麻烦。

　　得想个办法。

　　他躺到床上，盯着房梁。脑子里开始盘算——用什么身份进去？怎么隐藏实力？打几场？赚多少钱合适？这些都得计划好。

　　窗外的光线慢慢暗下来。

　　凌夜坐起来，把纸收好，开始收拾东西。他得回圣魂村了。今天收获够了，再待下去也没意义。而且老杰克会担心。

　　他背好布包，推门出去。

　　走到院子门口，房东老头突然开口了。

　　“小孩。”

　　凌夜停下，回头看他。

　　老头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身上……有股味儿。”

　　凌夜心里一紧，但脸上没表情。“什么味儿？”

　　“说不清。”老头摇了摇头，“像草药，又不像。反正……小心点。这地方，鼻子灵的人多。”

　　凌夜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谢谢。”

　　老头没再说话，又低下头去。

　　凌夜转身走出院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天快黑了，街上人少了，只有几个流浪汉蜷在墙角。他加快脚步，穿过贫民区，走上主街。

　　主街上还有行人，马车来来往往。凌夜混在人群里，往城门方向走。走到一半，他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他猛地转头。

　　街对面，一个穿着灰袍的男人正看着他。男人胸口别着徽章，上面有把剑的图案。

　　武魂殿的执事。

　　但不是素云涛，是另一个没见过的面孔。那男人看了凌夜几秒，眼神里带着审视，然后转身走了。

　　凌夜站在原地，心跳快了一拍。

　　被注意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能只是巧合，那执事可能只是在巡查。但他不敢赌，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城门去。

　　出了城门，天已经全黑了。

　　路上没人，只有月光照下来，把土路照得灰白。凌夜沿着路走，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风吹过路边的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走了一段，确认没人跟踪，才稍微放松下来。

　　但脑子里那根弦还绷着。

　　武魂殿，地下角斗场，毒斗罗。

　　这些词像石头一样压在心里。他知道，路还长，而且越来越难走。但没得选，只能往前。

　　他抬起头，看向圣魂村的方向。

　　远处有几点灯火，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

　　他加快脚步，朝灯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