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的光线暗下来。

　　凌夜走得很快，脚踩在落叶上，声音很轻。脑子里那些线转得停不下来，像有根弦绷紧了，一下一下地敲。

　　碧磷蛇皇。

　　腐蚀痕迹。

　　封号斗罗。

　　这几个词来回撞，撞得他太阳穴发胀。他伸手按了按，脚步没停。得回去，得把那些毒草残骸和石头样本收好。还有那本笔记，得再翻翻。

　　快到山谷出口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

　　先观察。

　　树上的预警石头还在，细沙上的脚印只有他自己的。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沙面。很平整，没有新的痕迹。他站起来，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放松。

　　走进山谷。

　　寒热泉还在那儿冒气，两股气流搅在一起。凌夜没多看，直接往北边那片黑色岩石走。

　　离得近了，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冒出来。

　　岩石黑得发紫，表面坑坑洼洼的。他蹲下来，从布包里掏出个小布袋，又捡了根干净的树枝。树枝很干，他用断口那端轻轻刮了刮岩石边缘。

　　嗤——

　　白烟冒起来，很小一股。

　　树枝断口变黑了，木头纤维软塌塌地往下掉。凌夜把树枝扔到一边，用布袋的边缘裹住手，小心地掰下一小块黑色石头。

　　石头很脆，一掰就断。

　　断面也是黑的，里面能看到细密的孔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腐蚀透了。凌夜把石头块放进布袋，扎紧口子。

　　然后去看那些植物残骸。

　　残骸已经完全枯死了，叶片卷曲着，颜色墨绿得发黑。茎干干瘪，上面有一圈一圈的螺旋纹路。凌夜没用手碰，用树枝轻轻拨了拨。

　　叶片碎了，变成粉末落在地上。

　　粉末也是墨绿色的，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甜味。凌夜皱了皱眉，这味道……很怪。甜得发腻，但又带着一股腐臭味，闻多了有点头晕。

　　他屏住呼吸，用树枝挑起一小撮粉末，小心地倒进另一个小布袋里。

　　扎紧。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这片区域……不对劲。

　　不只是岩石和植物。空气里好像也有什么东西，很淡，但能感觉到。阴冷冷的，像有蛇爬过皮肤，汗毛都竖起来了。

　　凌夜闭上眼睛，调动精神力去感知。

　　意识里，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检测到异常能量残留……分析中……】

　　【分析结果：高浓度混合毒性残留】

　　【成分复杂，包含神经毒素、腐蚀毒素、血液毒素……】

　　【与已知碧磷蛇皇武魂毒性特征部分吻合度较高】

　　【警告：残留能量具有微弱活性，可能对低阶魂师产生精神侵蚀】

　　精神侵蚀。

　　凌夜睁开眼睛，心里沉了一下。

　　活性……意思是这些毒还没完全消散？还能影响人的精神？他往后退了两步，离那片黑色区域更远了些。

　　得小心。

　　他转身走到寒热泉边，蹲下来，把手伸进冷水里洗了洗。水很冰，刺得皮肤发麻。他洗得很仔细，连指甲缝都搓了搓。

　　洗完手，他站起来，看了看山谷。

　　这地方……还能用吗？

　　寒热泉是好东西，能帮他快速提升实力。但旁边就是毒斗罗留下的痕迹，谁知道他会不会再来？万一哪天独孤博心血来潮，又跑回来看看……

　　凌夜摇了摇头。

　　不能赌。

　　至少现在不能。

　　他得先弄清楚独孤博到底为什么来这儿，这痕迹到底有多久。还有，得学毒理知识，得知道怎么应对碧磷蛇皇的毒。不然就算遇到，也是死路一条。

　　他走到遮蔽所，把布包和黑刃放好。

　　然后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本《毒物杂谈笔记》。

　　笔记很旧，纸页发黄，字迹模糊。他翻到中间，一页一页地找。里面记录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毒草，有毒虫，有毒蛇，还有各种解毒方子。

　　翻到第七十三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这一页的标题是“碧磷蛇”。

　　字写得很潦草，但还能看清。

　　“碧磷蛇，剧毒魂兽，多见于阴湿山林。其毒液呈墨绿色，腥甜刺鼻，腐蚀性极强，可蚀金铁。中毒者初时头晕目眩，继而四肢麻痹，最终内脏溃烂而亡。”

　　“碧磷蛇皇，碧磷蛇之皇者，毒性百倍于寻常碧磷蛇。其毒液含混合毒素，神经、腐蚀、血液三毒俱全，极难化解。传闻毒斗罗独孤博之武魂即为碧磷蛇皇，其毒可封号斗罗之下，触之即死。”

　　凌夜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触之即死。

　　他想起那片黑色岩石，想起那些枯死的植物。如果当时他直接用手去碰……他摇了摇头，没再往下想。

　　继续往后翻。

　　后面几页讲了解毒方子，但都很模糊。什么“七叶灵芝配三色堇”，什么“百年雪莲加龙血草”，都是些听都没听过的药材。凌夜皱了皱眉，这些方子……有用吗？

　　他不知道。

　　合上笔记，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些线又开始转。

　　首先，得去诺丁城。找更多的毒理书，找关于碧磷蛇皇的资料。还有，得买点解毒草备着，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比没有强。

　　其次，得想办法赚钱。

　　买书要钱，买药草要钱，以后去诺丁城生活也要钱。他现在手里就几个铜魂币，根本不够。得想办法弄点钱……黑市角斗场？

　　凌夜睁开眼睛。

　　角斗场……风险大，但来钱快。而且能实战，能磨炼技巧。但他现在才六岁，去那种地方太显眼了。得等再大一点，或者……换个身份？

　　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不急。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山谷口，往外看了看。天已经有点暗了，林子里的光线更暗。得回去了，老杰克该担心了。

　　他走回遮蔽所，把布包背好，黑刃插在腰间。

　　然后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寒热泉。

　　泉水还在冒气，两股气流搅在一起。这地方很好，但他现在不能待了。至少得等弄清楚毒痕的事，等有了应对的手段。

　　他钻进林子，脚步很快。

　　脑子里那些线转得更快了。

　　毒斗罗，碧磷蛇皇，毒理知识，诺丁城，钱，角斗场……一条一条，缠在一起。他得理清楚，得一步一步来。

　　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村里亮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凌夜放慢脚步，沿着土路往老杰克家走。

　　老杰克家的窗户也亮着。

　　他走到篱笆外，停了一下。里面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老杰克哼着小调的声音。凌夜站了几秒，推开门走进去。

　　老杰克正在灶台前炒菜，听见动静回过头。

　　“回来了？”老杰克笑了笑，“正好，饭快好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凌夜点点头，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

　　水很凉，他洗得很仔细。洗完手，他走到桌边坐下。桌上摆着两碗糙米饭，一碟咸菜，还有一小碗炒青菜。

　　老杰克把菜端过来，也坐下。

　　“今天去哪儿了？”老杰克问，夹了一筷子青菜。

　　“后山。”凌夜说。

　　“又去练功？”老杰克看了他一眼，“你这孩子，练功是好事，但也别太拼命。身子骨要紧。”

　　“嗯。”

　　凌夜低头吃饭，没多说。

　　老杰克也没再问，只是时不时看他一眼，眼神里有点担忧。凌夜感觉到了，但没抬头。他得去诺丁城，得跟老杰克说，但……怎么说？

　　直接说去买毒理书？

　　不行。

　　老杰克会担心，会问东问西。得找个理由……就说去买点日常用的东西，或者去看看有没有适合的活计？

　　凌夜想了想，放下碗。

　　“杰克爷爷。”他开口，声音很平。

　　“嗯？”老杰克抬头。

　　“我明天想去趟诺丁城。”凌夜说，“买点东西。”

　　老杰克愣了一下。“又去？前几天不是刚去过？”

　　“上次没买全。”凌夜说，“还有些东西要买。”

　　“什么东西？”老杰克皱了皱眉，“钱够吗？我这儿还有点……”

　　“够了。”凌夜打断他，“我自己有。”

　　老杰克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总是一个人往外跑。诺丁城不比村里，人多，也乱。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没事。”凌夜说，“我会小心。”

　　老杰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点……凌夜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不舍，又像是骄傲。

　　“去吧。”老杰克最终说，“早去早回。路上小心点，别跟人起冲突。买完东西就回来，别在外面逗留。”

　　“嗯。”

　　凌夜点头，继续吃饭。

　　老杰克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屋里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

　　吃完饭，凌夜帮忙收拾碗筷。

　　洗好碗，他走到门口，准备回自己小屋。

　　“凌夜。”老杰克叫住他。

　　凌夜回头。

　　老杰克站在灶台边，佝偻着背，灯光照在他脸上，皱纹很深。“要是……要是钱不够，或者遇到什么事，别硬撑。回来跟我说，我帮你想想办法。”

　　凌夜心里动了一下。

　　他点点头。“知道了。”

　　然后转身，推门走出去。

　　外面很黑，风有点凉。他沿着土路往自己小屋走，脚步很稳。脑子里那些线还在转，但转得慢了一点。

　　老杰克……是个好人。

　　他得记着。

　　回到小屋，他推门进去。屋里很暗，他没点灯，直接走到床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本笔记，又翻到碧磷蛇那页。

　　墨绿色的字迹在黑暗里看不清，但他已经记住了。

　　碧磷蛇皇，毒斗罗独孤博。

　　他合上笔记，放在枕头边。然后躺下，闭上眼睛。没睡，只是在想。想明天去诺丁城要买哪些书，要去哪些地方找，要花多少钱。

　　还有，得小心。

　　不能引起注意，不能让人知道他一个六岁孩子对毒理这么感兴趣。得低调，得混在人群里，得像普通小孩一样。

　　他睁开眼睛，看着屋顶。

　　屋顶很黑，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外面有风，有虫鸣，有整个世界在转。而他，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很小，但不想一直小。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睡吧。

　　明天还得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