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枝拨开最后一丛挡路的荆棘。

　　凌夜停下脚步，喘了口气。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他抬手抹了把脸，手背蹭到几道细小的划痕，火辣辣地疼。

　　这路比他想的难走。

　　上次来只是探了个大概方向，没真正往深处钻。今天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带了两块干粮，还有一小袋水。水是用老杰克给的破葫芦装的，挂在腰上晃荡。

　　他回头看了一眼。

　　来路已经被茂密的灌木和藤蔓重新封住了，只能勉强看出一点踩踏过的痕迹。距离村子大概……三公里？或者四公里？他没仔细算，但肯定比上次走得更深。

　　空气里的温度变化更明显了。

　　左边胳膊能感觉到一股凉意，像贴着冰块。右边胳膊又暖烘烘的，像靠近炉子。两种感觉交替着来，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弄得人有点烦躁。

　　系统面板一直没动静。

　　那个【探索任务：初步勘探能量源】还挂着，状态是（0/1）。凌夜不知道具体要勘探到什么程度才算完成，但既然任务出现了，说明能量源就在附近。

　　他握紧树枝，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地面开始倾斜，是往下的坡。坡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得用手抓着旁边的树干才能稳住。凌夜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往下挪。

　　坡不长，大概十几米。

　　下到坡底，眼前出现一片乱石堆。石头大小不一，大的有半人高，小的跟拳头差不多。石头缝里长着些杂草，开着零星的小白花。

　　凌夜绕着石堆走了一圈。

　　温度变化就是从石堆后面传过来的。他走到石堆侧面，发现两块大石头中间有条缝，很窄，只能侧着身子挤进去。

　　他犹豫了一下。

　　缝隙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有什么。但那股冷热交替的感觉就是从里面飘出来的，很清晰。

　　凌夜深吸了口气，把树枝横在身前，侧身往缝隙里挤。

　　石头表面粗糙，蹭得肩膀生疼。缝隙比看起来还窄，他得收着肚子才能过去。挤了大概三四步，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小山谷。

　　不大，也就半个足球场的样子。四周都是陡峭的山壁，长满了藤蔓和青苔。谷底中央……

　　凌夜愣住了。

　　那里有一口泉。

　　泉眼不大，直径大概两米左右。但奇怪的是，泉水分成了两半。左边一半结着薄冰，水是深蓝色的，冒着丝丝白气。右边一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水是乳白色的，热气腾腾。

　　冰与火，居然在同一个泉眼里共存。

　　两半泉水中间只隔着一道窄窄的石埂，大概一掌宽。石埂表面光滑，像是被水流冲刷了很久。

　　凌夜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

　　系统面板突然跳了出来。

　　【检测到稳定能量源：冰火失衡衍生物富集点。】

　　【探索任务：初步勘探能量源（1/1）已完成。】

　　【奖励：自由属性点*1已发放。】

　　任务完成了。

　　凌夜关掉面板，慢慢走到泉边。

　　离得近了，温度变化更强烈。左边脸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右边脸又热得发烫。他蹲下来，伸手想去碰左边的冰水。

　　手指刚伸到水面附近，就冻得发麻。

　　他缩回手，又试了试右边的热水。指尖离水面还有十几厘米，就烫得受不了。

　　这泉水……不对劲。

　　普通的水不可能有这种温度。左边那半绝对零度以下，右边那半起码七八十度。而且两半紧挨着，中间居然没有互相影响。

　　凌夜站起来，绕着泉眼走了一圈。

　　谷里很安静，只有泉水冒泡的咕嘟声，还有风吹过山壁的呜呜声。地上长着些奇怪的草，一半叶子是蓝色的，一半是红色的。

　　他走到石埂边，试着踩上去。

　　石埂很稳，没晃动。他站在中间，左边是冰泉，右边是热泉。两种极端温度从两侧涌过来，在身体里冲撞。

　　有点难受。

　　但……还能忍受。

　　凌夜闭上眼睛，调出系统面板。

　　属性点攒到1.2了。他想了想，把1点加在魂力上。

　　【魂力：6→ 7】

　　一股暖流从丹田位置涌出来，顺着经脉流遍全身。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凌夜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手指。

　　魂力提升带来的变化不大，至少现在感觉不出来。

　　他看向剩下的0.2点。

　　体魄现在是8.8，精神力11.3。他犹豫了几秒，把0.2点全加在体魄上。

　　【体魄：8.8→ 9.0】

　　肌肉微微发紧，像是做了套拉伸。力气好像大了点，但也不明显。

　　加完点，凌夜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泉眼上。

　　系统说这是“稳定能量源”，能“缓慢吸收转化”。他试着在石埂上坐下来，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待着。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系统面板跳了一下。

　　【吸收转化中……当前效率：0.005属性点/小时。】

　　0.005。

　　比上次在山谷外围检测到的0.001高了五倍。凌夜算了一下，一天二十四小时，全待在这儿的话，一天能拿0.12点。

　　差不多八天就能攒够1点。

　　这个效率……可以接受。

　　他睁开眼睛，看向泉眼。乳白色的热水和深蓝色的冰水在石埂两侧静静流淌，互不干扰。水面倒映着天空，云朵被分割成两半，一半清晰，一半模糊。

　　得把这儿利用起来。

　　首先，入口得处理一下。那条石头缝太显眼，万一有村民或者魂兽误闯进来就麻烦了。凌夜站起来，走到缝隙出口。

　　他搬了几块中等大小的石头，堆在缝隙外面。又从旁边扯了些藤蔓，盖在石头上。弄完后退几步看了看，还行，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然后得弄个能坐的地方。

　　石埂太窄，坐久了屁股疼。凌夜在谷里转了一圈，找到一块扁平的石头，大概有板凳那么大。他费了点劲把石头搬到石埂边，放在热泉那一侧。

　　坐上去试了试，高度刚好。

　　热泉那边的热气蒸上来，暖烘烘的，很舒服。冰泉那边的寒气也被热气中和了一部分，没那么刺骨了。

　　凌夜坐下来，重新闭上眼睛。

　　这次他试着主动引导那股能量。精神力集中起来，慢慢探向泉眼上方。

　　空气里飘着两种颜色的光点。

　　蓝色的，像冰晶。红色的，像火星。两种光点在中间地带碰撞、交融，形成淡淡的灰色气流。灰色气流很稀薄，但蕴含着某种……原始的味道。

　　凌夜用精神力触碰灰色气流。

　　刺痛感又来了，但比上次轻了点。他忍着痛，慢慢引导一丝气流进入身体。

　　气流钻进皮肤的瞬间，像是有根针扎了进去。很疼，但疼过之后，又有一股暖意散开。暖意很微弱，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他继续引导。

　　一次，两次，三次。

　　每次只能吸收一丝，多了就疼得受不了。但吸收完之后，身体会轻松一点，像是做了套按摩。

　　系统面板上的效率数字跳了一下。

　　【吸收转化中……当前效率：0.006属性点/小时。】

　　提升了0.001。

　　虽然很少，但说明主动引导是有用的。凌夜睁开眼睛，擦了擦额头的汗。精神力消耗有点大，脑袋有点发晕。

　　他看了眼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了，山谷里的光线暗了下来。该回去了。

　　凌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他在谷里又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出口，这才走向缝隙入口。

　　搬开石头，侧身挤出去。

　　外面还是那片乱石堆。凌夜把石头重新堆好，藤蔓盖回去。做完这些，他沿着来路往回走。

　　上坡比下坡难。

　　青苔太滑，得手脚并用。爬到坡顶，他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回头看了一眼，山谷入口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有茂密的树林和藤蔓。

　　他握紧树枝，开始往回走。

　　路上很安静，没遇到魂兽。快到村子时，天已经快黑了。村口有个人影，是老杰克。

　　老头正蹲在路边抽烟，看见凌夜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这么晚才回来？”老杰克问。

　　“嗯。”凌夜停下脚步，“走远了点。”

　　老杰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衣服破了，脸上有划痕，手上沾着泥。

　　“没出事吧？”

　　“没。”

　　“那就好。”老杰克吐了口烟，“晚饭吃了没？”

　　“还没。”

　　“来我这儿吃。”老头转身往家走，“炖了菜，还有饼。”

　　凌夜跟了上去。

　　老杰克家还是老样子，屋里点着油灯，光线昏黄。桌上摆着一大碗炖菜，里面有土豆、萝卜，还有几块肉。旁边放着两张饼，烙得金黄。

　　“洗手。”老杰克说。

　　凌夜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水很凉，洗掉了手上的泥和汗。他擦干手，在桌边坐下。

　　老杰克给他盛了碗菜，又递了张饼。

　　“多吃点。”老头说，“正长身体呢。”

　　凌夜没说话，低头吃饼。饼很香，炖菜味道也足。他吃得很慢，一口饼，一口菜。

　　老杰克坐在对面，抽着烟看他吃。

　　“后山……好玩吗？”老头突然问。

　　凌夜抬起头。

　　“还行。”

　　“别走太深。”老杰克说，“山里不安全，有魂兽。”

　　“我知道。”

　　“知道就好。”老头顿了顿，“你爹妈走得早，我得看着你点。”

　　凌夜没接话。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咀嚼的声音和油灯噼啪的轻响。老杰克抽完烟，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

　　“唐三那孩子走了。”他说，“去诺丁城了。”

　　凌夜点点头。

　　“你……”老杰克看着他，“想不想去？”

　　凌夜放下筷子。

　　“暂时不想。”

　　“为啥？”

　　“还没到时候。”

　　老杰克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

　　“行吧。”老头站起来，“你心里有数就行。碗放着，我一会儿洗。”

　　凌夜吃完最后一口饼，站起来。

　　“我回去了。”

　　“嗯。”老杰克摆摆手，“早点睡。”

　　凌夜走出屋子，带上门。外面天已经全黑了，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的，很亮。他沿着小路往回走，脚步很稳。

　　回到小屋，他推门进去。

　　屋里很暗，他没点灯。走到床边坐下，调出系统面板。

　　【日常任务：挥刀一千次（0/1000）】

　　【日常任务：长跑十公里（0/10）】

　　两个任务，还没做。

　　但他今天不想做了。

　　太累。

　　凌夜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那个泉眼，想那些蓝色和红色的光点，想那股灰色的气流。

　　效率0.006，一天0.144点。

　　八天一点。

　　如果以后效率还能提升……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呼吸慢慢平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