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泉边的毒
凌夜拖着豪猪的尸体,脚步在落叶上拖出沙沙的声响。
右腿的疼一阵一阵的,像有根针在骨头缝里扎。他咬着牙,没停。脑子里那几条线转得飞快,把刚才在泉边看到的画面又过了一遍。
腐蚀的石头,枯萎的草,那股刺鼻的味儿。
还有……那几株草残留的颜色。
暗紫色,惨绿色。
这两种颜色凑一块儿,在他记忆里有个很明确的指向——剧毒。不是一般的毒,是那种能腐蚀魂力、烂肉蚀骨的东西。普通毒草长不出这种颜色,就算枯萎了,也应该是枯黄或者灰败。
这种鲜艳的残留,说明毒性极强,强到连植物本身的结构都被改变了。
凌夜停下脚步,喘了口气。
豪猪的尸体太重,拖了这么远,手臂酸得发麻。他松开手,尸体咚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几片落叶。他靠着旁边一棵树,慢慢坐下来。
得理清楚。
寒热泉那种地方,本身就很特殊。一半滚烫,一半冰寒,交界处温度诡异。这种环境,普通植物活不了,但某些特殊的毒草毒物……说不定就喜欢。
他记得前世看过的那些零碎信息里,有个名字。
独孤博。
毒斗罗。碧磷蛇皇武魂,玩毒的行家。这人性格孤僻,常年在外寻找各种奇毒之物,要么用来修炼,要么用来炼药。他还有个孙女,叫独孤雁,也是用毒的。
如果……如果独孤博来过圣魂村附近,发现了这处寒热泉。
那他肯定会下来看看。
泉边那些腐蚀痕迹,光滑得像是被什么液体反复冲刷过。不是水,水冲不出那种光滑的凹坑。更像是……某种带有强烈腐蚀性的毒液,滴上去,渗进去,把石头都融软了。
凌夜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袍的老者,站在泉边。手里拿着个瓶子,或者干脆就是指尖凝聚出一滴碧绿色的毒液,滴在石头上。嗤的一声,白烟冒起,石头表面融化,留下一个光滑的凹陷。
他在试验毒性。
或者……他在采集某种长在泉边的毒草。采集的时候,毒草的汁液滴落,或者他为了测试药性,故意滴了几滴毒液在石头上。
那几株枯萎的植物残骸,可能就是被他采走的毒草留下的根茎。
凌夜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这个推断,可能性很大。
首先,时间对得上。独孤博现在应该还没解决自身的毒功反噬问题,他还在到处寻找解毒之法,或者寻找能压制毒素的奇物。寒热泉这种极端环境,很可能孕育出某种能中和剧毒的草药——比如原著里提到的八角玄冰草和烈火杏娇疏,虽然那是冰火两仪眼里的东西,但原理相通。
其次,痕迹对得上。那种腐蚀性,不是普通魂兽能留下的。魂兽的毒液更多是用于捕猎或防御,不会特意去腐蚀石头。只有人类魂师,而且是专门研究毒理的魂师,才会做这种测试。
最后,地理位置。圣魂村虽然偏僻,但还在天斗帝国境内。独孤博作为天斗帝国的客卿,在天斗境内活动很正常。他可能是在某次游历中偶然发现了这里。
凌夜睁开眼睛。
如果真是独孤博……
他心脏跳得快了点。
不是害怕,是兴奋。
独孤博这个人,在原著里算是个亦正亦邪的角色。他重诺,只要答应的事就会做到。他孤僻,但对自己认可的人会掏心掏肺。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有冰火两仪眼,有无数仙草。
那是凌夜未来必须去的地方。
但现在,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封号斗罗的领地,他一个六岁、魂力才几级的小屁孩,去了就是送死。
可如果……如果他能提前和独孤博建立起某种联系呢?
哪怕只是间接的。
比如,让独孤博知道,圣魂村有个孩子,对毒理有点兴趣,或者……有点天赋。
凌夜摇了摇头。
太冒险了。
他现在太弱,任何超出常理的表现都可能引来麻烦。独孤博不是善茬,万一他觉得凌夜有问题,或者怀疑凌夜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随手灭口都有可能。
不能主动接触。
至少现在不能。
凌夜撑着树干站起来,腿还是疼,但比刚才好点了。他抓住豪猪的一条后腿,继续往前拖。
脑子里那几条线还在转。
既然不能接触,那能做什么?
观察。学习。准备。
独孤博留下的那些痕迹,本身就是信息。腐蚀的深度,毒草残留的形态,甚至空气里那股刺鼻气味的浓度……这些都能反映出他用的毒是什么性质,大概的毒性强度,甚至可能推断出他当时在做什么。
但凌夜看不懂。
他对毒理一窍不通。前世那点零碎记忆,顶多知道几个名字和大概效果,具体的鉴别、处理、应用,全是空白。
这是个巨大的短板。
在斗罗大陆这种世界,毒是常见手段。魂兽有毒,魂师的武魂也可能带毒。以后要是遇到用毒的对手,他连对方用的什么毒都分不清,怎么打?
而且,冰火两仪眼里的仙草,很多也带有毒性。不懂毒理,去了也是找死。
必须补上这块。
知识。
他需要关于毒理、草药的基础知识。不需要多高深,至少能看懂常见的毒草毒物,知道基本的处理方法和解毒思路。
这些知识,圣魂村没有。
村里连个正经的医生都没有,更别说毒理专家了。
得去更大的地方。
诺丁城。
凌夜脑子里跳出这个名字。诺丁城是离圣魂村最近的城市,有武魂殿分殿,有诺丁学院,应该也有书店或者杂货铺卖些基础的书。
他可以去买书。
买关于大陆常见魂兽图鉴、基础草药学、毒物鉴别之类的书。不需要多,一两本入门级的就行。先看懂,再慢慢实践。
钱是个问题。
豪猪的尸体应该能换点钱。皮、肉、骨头,还有那身尖刺,都能卖。虽然不多,但买几本旧书应该够了。
凌夜拖着豪猪,终于走出了林子。
前面就是村后的那片荒地,再往前能看到几间屋子的屋顶。天已经暗下来了,西边天空还剩一点橘红色的光,很快就要被夜色吞没。
他加快脚步。
进村的时候,路上没什么人。这个点,村民要么在家吃饭,要么已经准备休息了。凌夜拖着豪猪,直接往村东头老杰克家走。
老杰克家亮着灯。
窗户纸透出昏黄的光,还能听到里面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凌夜在门口停下,把豪猪尸体放在地上,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老杰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杰克爷爷,是我。”凌夜说。
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杰克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半个窝头。他先看到凌夜,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往下,看到地上那头半人高的豪猪。
“这……这是你打的?”老杰克眼睛瞪圆了。
“嗯。”凌夜点点头,“在后山碰到的,受了点伤,就把它弄死了。”
老杰克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豪猪的尸体。背上的尖刺断了几根,脖子那里有个很深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他又抬头看凌夜,这才注意到凌夜手臂上的伤,还有右腿裤子上的血迹。
“你受伤了?”老杰克站起来,语气有点急。
“小伤,不碍事。”凌夜说,“杰克爷爷,这头豪猪……能帮我处理一下吗?皮、肉、骨头,能卖的都卖了。钱您留着,就当……就当是我交的饭钱。”
老杰克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
凌夜也没催,就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老杰克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凌夜的肩膀。“你这孩子……先进屋,我给你处理下伤口。豪猪放这儿,明天我找村里的屠夫帮忙弄。”
凌夜跟着进了屋。
屋里很简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些农具。老杰克让凌夜坐下,转身去里屋翻出个旧木箱,从里面拿出些干净的布条,还有一小罐黑乎乎的药膏。
“把袖子卷起来。”老杰克说。
凌夜照做。
手臂上的伤口不算深,但有点长,从手肘一直延伸到小臂中间。血已经止住了,但皮肉翻着,看着有点吓人。老杰克用湿布擦了擦伤口周围,然后挖了点药膏,均匀地抹上去。
药膏凉凉的,带着股草药味。
“这药膏是以前一个游方郎中留下的,治外伤还行。”老杰克一边抹一边说,“你这伤……怎么弄的?”
“豪猪的刺划的。”凌夜说。
老杰克没再问,专心处理伤口。抹完药膏,他用布条把伤口包好,打了个结。然后又检查了凌夜的右腿,腿上的伤轻一些,只是擦破皮,他也给抹了点药膏。
做完这些,老杰克去灶台边盛了碗热粥,放在凌夜面前。
“先吃饭。”他说。
凌夜端起碗,粥是小米粥,熬得挺稠,里面还掺了点野菜。他喝了一口,胃里暖起来。
老杰克坐在他对面,也端起自己的碗,但没喝,只是看着凌夜。
“小夜啊。”老杰克开口,声音有点沉,“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往后山跑?”
凌夜放下碗,点点头。
“后山那地方,不太平。”老杰克说,“村里人都知道,那里面有魂兽。虽然都是些十年百年的,但对咱们普通人来说,也是要命的东西。你才六岁,就算觉醒了武魂,也……”
他顿了顿,没说完。
凌夜知道他想说什么。
“杰克爷爷,我心里有数。”凌夜说,“我不会去危险的地方。这次是运气好,碰到的豪猪受了伤,我才敢动手。以后我会更小心。”
老杰克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别的孩子六岁还在玩泥巴,他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打猎换钱了。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老杰克说,“你爹娘走得早,村里照顾你是应该的。这头豪猪卖了钱,你自己留着。以后想买什么,跟爷爷说。”
凌夜摇摇头。
“杰克爷爷,我想……去诺丁城看看。”他说。
老杰克愣了一下。
“诺丁城?你去那儿干嘛?”
“买书。”凌夜说,“我想学点东西。关于魂兽的,关于草药的。村里没有这些书,诺丁城应该有。”
老杰克沉默了一会儿。
“诺丁城……有点远。”他说,“走路得大半天。而且城里人多,乱。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可以跟村里的车一起去。”凌夜说,“我听说,每隔几天,村里有人会赶车去城里卖菜。我搭个车,当天去当天回。”
老杰克还是犹豫。
凌夜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老杰克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明天我去问问,看谁最近要去城里。你跟着去,路上小心点。到了城里,别乱跑,买了书就回来。”
“嗯。”凌夜点头。
老杰克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又说:“对了,你最近……有没有听说唐三那孩子的事?”
凌夜抬起头。
“唐三?”
“嗯。”老杰克说,“前几天,素云涛执事又来了趟村里,说是给唐三做了个什么测试。具体我也不懂,但听那意思,唐三的武魂……好像不一般。素云涛执事挺重视的,还说要推荐他去诺丁学院上学。”
凌夜心里动了动。
唐三的先天满魂力,双生武魂,果然还是被发现了。不过这次,素云涛应该只发现了蓝银草和先天满魂力,昊天锤估计还没暴露。
“那挺好的。”凌夜说。
“是啊。”老杰克笑了笑,“咱们圣魂村,说不定真要出两个魂师了。你,还有唐三。以后你们去了诺丁学院,互相也有个照应。”
凌夜没接话。
照应?
他和唐三,走的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唐三有唐昊暗中保护,有大师玉小刚指导,有玄天功和暗器。他什么都没有,只有脑子里那点零碎记忆,和一个需要拼命肝才能变强的系统。
以后在诺丁学院,他们可能会见面,但……也就只是见面了。
“杰克爷爷。”凌夜放下空碗,“我吃饱了。豪猪的事,麻烦您了。”
“不麻烦。”老杰克摆摆手,“你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我打听好了,就去叫你。”
凌夜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老杰克还坐在桌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显得有点苍老。
凌夜推门出去。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星星出来了,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他沿着小路往回走。
脑子里那几条线,慢慢安静下来。
腐蚀痕迹,独孤博,诺丁城,书。
还有唐三。
一条条,都理清楚了。下一步该做什么,怎么做,风险在哪,机会在哪,心里都有了个大概。
稳扎稳打。
不急。
他推开自己那间小屋的门,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户外头透进来一点星光。他摸黑走到床边,坐下,没点灯。
系统面板浮出来。
淡蓝色的光幕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日常任务:挥刀一千次(0/1000)】
【日常任务:长跑十公里(0/10)】
两个任务还挂着。
凌夜关掉面板,躺下来。
床板很硬,硌得背疼。但他没在意,闭上眼睛。
明天,去诺丁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