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近了。

　　土路拐了个弯，前面就是圣魂村。村口那棵老槐树黑乎乎的，像个蹲着的巨人。凌夜放慢脚步，没直接进村，绕到村子西头，从一条更窄的小路摸进去。

　　他住的那间小屋在村子最边上，挨着后山。窗户黑着，门关着。凌夜走到门口，没急着开锁，先蹲下来，摸了摸门框底下的缝隙。

　　一小截枯草还在。

　　他松了口气。没人进来过。

　　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门开了。屋里一股霉味混着灰尘的味道，冲进鼻子。凌夜侧身进去，反手把门带上，没点灯。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层灰白的光。

　　他走到床边，把怀里那几本书拿出来，放在床板上。纸页在月光下泛着黄，边角卷得更厉害了。凌夜坐下来，拿起最上面那本《常见毒草图谱（残本）》。

　　翻开。

　　油墨味很淡，纸页脆得好像一碰就碎。他小心地翻着，借着那点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图谱画得粗糙，线条歪歪扭扭的。但名字和特征描述还算清楚。凌夜翻到中间几页，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画着一种藤蔓类的植物，茎是深紫色的，近乎黑色，上面长满了细密的倒刺。叶子很小，呈锯齿状，边缘带着暗红色。

　　图下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墨玉荆棘……性阴寒，常生于极热或极寒交汇之地，或二者交界处。茎叶汁液含微毒，可致麻痹，效力中等。多用作炼制阴寒类毒药之辅材，亦可用于某些特殊解毒方剂……”

　　凌夜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闪过寒热泉边的画面。

　　灰白色的岩石，一边滚烫，一边刺骨。石缝里那几株暗紫色的藤蔓，叶子边缘就是那种暗红色。

　　对上了。

　　他往后翻了几页，想找更多关于墨玉荆棘的记录，但后面没了。这本图谱是残本，很多地方都缺页。凌夜合上书，靠在墙上。

　　墨玉荆棘，独孤博。

　　这两个词连在一起，意思就很清楚了。那老头确实去过寒热泉，而且很可能采集了这种毒草。至于用来干什么……炼毒？还是解毒？

　　凌夜不知道。但他至少确定了一件事——自己的方向没错。

　　他拿起第二本，《基础魂力抗毒理论简述》。

　　这本书更薄，纸也更差。开头几页讲的是魂力运转的基本路线，怎么用魂力包裹内脏，形成一层保护。后面提到几种常见的毒素类型，以及对应的魂力抵御方法。

　　凌夜看得很慢。

　　这些理论很基础，甚至有点粗糙。但对他来说，够用了。他不需要成为用毒大师，他只需要知道怎么防，怎么解。

　　看完最后一页，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把那些路线过了一遍。魂力从丹田起，沿经脉走，覆盖心肺，再扩散到四肢百骸。路线不复杂，但要求魂力控制得很精细。

　　凌夜试着调动体内的魂力。

　　六级的魂力，像一股细细的暖流，在经脉里缓缓流动。他按照书里说的，引导这股暖流往胸口走，试图在心脏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

　　魂力走到一半，有点散。

　　控制不住。

　　凌夜没急，慢慢调整呼吸，把注意力全集中在魂力流动上。一次，两次，三次……试了七八次，那股暖流总算勉强在心脏外面绕了一圈。

　　很薄，几乎感觉不到。

　　但系统面板跳了一下。

　　淡蓝色的光幕在意识里浮现。凌夜看到“体魄”属性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毒抗：微弱（可提升）】

　　后面还有个灰色的箭头，指向一个问号。凌夜用意念点了一下，弹出一行说明。

　　【通过特定魂力运转路线或服用抗毒物质，可逐步提升毒抗属性。当前路线效率：极低。】

　　效率极低。

　　凌夜扯了扯嘴角。意料之中。一本破书里的基础理论，能指望多高？但有提升的可能，这就够了。

　　他收回魂力，睁开眼睛。

　　屋里还是那么暗。月光挪了一点，照在床尾。凌夜把三本书叠好，塞到床板底下最里面的缝隙里。用一块石头堵住缝隙，又拉过破草席盖在上面。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静悄悄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没了。天还是黑的，但东边天际线那里，好像透出了一点点灰白。

　　快天亮了。

　　凌夜没睡意。他靠在窗框上，脑子里开始盘算。

　　这趟诺丁城，收获比预想的多。

　　明确了寒热泉边的痕迹是独孤博留下的。拿到了初步的毒理知识，虽然都是残本。验证了系统可以辅助提升毒抗，哪怕效率低。

　　还有……地下黑市角斗场。

　　这个词像根刺，扎在意识里。血腥，混乱，但也是机会。实战的机会，赚钱的机会，获取材料的机会。

　　凌夜知道自己的短板。战斗经验太少，除了跟后山那些十年魂兽周旋，几乎没真正打过。魂力等级也低，六级，放在哪都是底层。

　　但角斗场不一样。

　　那里只看结果。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赢了就行。而且……匿名。

　　他需要那个地方。

　　下次再去诺丁城，目标就是那里。得提前准备。魂力得再凝实点，控制得更熟练。实战技巧也得练，不能光靠蛮力。还有……得搞点防身的东西。

　　毒。

　　凌夜脑子里闪过墨玉荆棘的图。麻痹效果，中等。如果提炼一下，涂在武器上……

　　他转身走回床边，从床底下摸出那把黑刃。

　　刀身冰凉，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凌夜用手指摸了摸刀刃，很钝。这刀没开锋，一直当棍子用。但如果涂上毒，钝刀也能要命。

　　问题是怎么提炼。

　　他没工具，也没知识。那本图谱只说了墨玉荆棘能用来炼毒，没具体说怎么炼。得自己试。

　　凌夜把黑刃放回去，重新靠回窗边。

　　东边的灰白又明显了一点。天快亮了。他得在村里人起床前，把状态调整好。不能让人看出他一夜没睡。

　　他走到水缸边，舀了瓢凉水，洗了把脸。

　　水很冰，刺激得皮肤发紧。凌夜甩了甩手，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

　　外面空气冷冽，带着清晨特有的潮湿味道。他深吸一口，感觉脑子清醒了些。

　　该去后山了。

　　日常的锤炼不能停。一千次挥刀，魂力运转，还有……得去寒热泉那边看看，能不能再找到点墨玉荆棘。

　　他关上门，沿着屋后的小路往后山走。

　　天色蒙蒙亮，树林里还是一片昏暗。凌夜走得很轻，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走到平时练功的那片空地，他停下，从腰间抽出黑刃。

　　握紧。

　　然后开始挥。

　　一下，两下，三下……动作很稳，每一次劈砍都用尽全力。肌肉绷紧又放松，汗水很快渗出来，湿了后背。

　　挥到第五百下的时候，东边的太阳冒出了一点边。

　　金红色的光穿过树梢，照在空地上，把凌夜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停，继续挥。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有动作，呼吸，还有计数。

　　七百，八百，九百……

　　最后一刀劈出去，凌夜收势，喘了口气。

　　胸口起伏，手臂有点酸。他调出系统面板，看到日常任务后面多了个“已完成”的标记。0.1个自由属性点到账。

　　凌夜没急着加，先存着。

　　他收起黑刃，走到空地边的石头上坐下，开始运转魂力。暖流在经脉里走了一圈，疲劳感消了一些。等魂力运转完，他站起来，往寒热泉方向走。

　　穿过树林，绕过几块巨石，那股熟悉的冷热交替感又来了。

　　凌夜走到泉边，蹲下来，仔细看石缝。

　　那几株墨玉荆棘还在。暗紫色的藤蔓贴着石头生长，倒刺在晨光里闪着微光。凌夜伸手，小心地避开刺，掐了一小段茎叶。

　　汁液渗出来，沾在手指上，凉凉的。

　　他凑近闻了闻，没什么味道。但指尖很快传来一种轻微的麻木感，像被蚂蚁咬了一口。

　　麻痹效果，确实有。

　　凌夜把那段茎叶包在随身带的破布里，塞进怀里。他没多采，只取了这一点。先试试，看能不能提炼出点东西。

　　离开寒热泉，他往回走。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林子里亮堂了不少。鸟叫声多了起来，叽叽喳喳的。凌夜沿着小路下山，快到村口的时候，听到前面有说话声。

　　他停下，躲到一棵树后面。

　　从树干缝隙看出去，村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老杰克，背有点驼，正跟另一个人说话。另一个人穿着灰袍，胸口别着剑形徽章。

　　素云涛。

　　凌夜心里紧了一下。这执事怎么又来了？不是刚走没多久？

　　他屏住呼吸，仔细听。

　　“……今年巡查提前了。”素云涛的声音传过来，有点远，但还能听清，“上头要求，所有村子六岁以上的孩子，都得重新登记一次。”

　　老杰克点点头。“行，我回头把名单整出来。”

　　“还有件事。”素云涛顿了顿，“你们村那个凌夜……他最近怎么样？”

　　树后面的凌夜，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老杰克好像愣了一下。“凌夜？那孩子……挺好的啊。天天在家待着，也不惹事。”

　　“在家待着？”素云涛语气有点怀疑，“我上次来，好像看见他在诺丁城。”

　　空气安静了几秒。

　　凌夜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老杰克笑了，笑声有点干。“执事大人看错了吧？凌夜那孩子，没事跑诺丁城干啥？路远，又费钱。”

　　“也许吧。”素云涛没再追问，但语气里那种怀疑没散，“对了，他魂力怎么样了？有进步吗？”

　　“这……我不懂啊。”老杰克摇头，“孩子的事儿，我哪清楚。”

　　素云涛没说话，看了老杰克几秒，然后转身。“行了，名单尽快给我。我过两天再来。”

　　“哎，好。”

　　素云涛走了，灰袍身影很快消失在土路尽头。

　　老杰克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身往村里走，脚步有点慢。

　　凌夜从树后面出来，看着老杰克的背影。

　　老人走得很稳，但肩膀好像比之前更塌了一点。凌夜没跟上去，他绕了另一条路，悄悄回了自己那间小屋。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

　　脑子里转着刚才的对话。

　　素云涛起疑了。虽然老杰克帮他挡了一下，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容易糊弄过去。

　　得加快速度。

　　凌夜走到床边，坐下。调出系统面板，看着那0.1个自由属性点。他想了想，加在了“体魄”上。

　　数字跳了一下，从之前的数值往上涨了一点点。

　　感觉不明显，但确实有变化。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阳光很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远处传来鸡叫声，还有小孩的嬉闹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他来说，每一天都一样。锤炼，学习，准备。

　　黑市角斗场。

　　凌夜握了握拳头。下次去诺丁城，必须进去。在那之前，得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魂力，毒抗，还有……涂了毒的黑刃。

　　他转身，从床底下把那块破布拿出来，打开。

　　墨玉荆棘的茎叶躺在里面，汁液已经干了，留下一小片暗紫色的痕迹。

　　凌夜盯着看了几秒，然后重新包好，塞回怀里。

　　路还长。

　　但方向，已经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