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刹车声，两名仓库管理员顿时脸色一变，其中一人在对着罗杰他们欠身行礼之后便小碎步朝着巷口跑了过去，另一个人则是立马赔笑道：“抱歉各位大人，那家伙有点私事要处理，大人们不用管他，我们现在就可以前往下巢。”

　　“私事？什么私事？”罗杰问道。

　　“呃……就是……一些……一些生意上的……纠纷。”那名管理员支支吾吾地说道。

　　“生意？纠纷？”罗杰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他身边的几名护卫也纷纷面露不善之色。

　　“哎，不对，小的不是这个意思！都怪小人这张烂嘴乱说！”这人连连给了自己几个耳光，下手竟然没有丝毫收力，一侧的脸颊很快就变得红肿了起来，“其实是有人要租用我们仓库的通道，对方提前一星期就和我们约好了，只不过大人们要下来的消息来得太急，我们忘记取消他的预约了……不过请大人放心，我们这就让那家伙滚到一边去，绝对不会让他来打扰几位大人的！”

　　“租用通道？谁啊？干什么的？”听到对方这么说，罗杰反倒是起了兴趣。

　　“那人是……是……一个蛇头。”事已至此，仓库管理员也只能老实交代，“那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送一批货物到下巢去，我们想平日里通道不输送货物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拿来赚点钱，这钱还可以用来补贴仓库的日常维护……请大人们放心，这钱我们是一分都没进自己兜里，全都用在这间仓库上面了！”

　　“能把借权谋私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我是不知道你是真蠢还是有所倚仗。”罗杰瞥了一眼已经抖得和筛糠一样的男人，“算了，这种小事我也懒得计较……不过我倒是对那个蛇头有点兴趣。”

　　在罗杰原来那个世界，蛇头是指组织人口偷渡并且从中赚钱的人，可问题是就算要偷渡，那也应该是从下往上偷渡，这反过来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还有人嫌弃中巢的日子过得不够舒坦，想要去下巢体验一下什么叫做“水深火热的生活”？

　　“这个蛇头，他运送的是什么货物？人吗？”罗杰随口问道。

　　“人？不不不……那群渣滓哪有这个胆子！”仓库管理员连连摇头道，“他运的东西就只是几车垃圾而已。”

　　“垃圾？”这下轮到罗杰傻眼了。

　　如果只是处理垃圾的话，何必用到偷渡这种手段？

　　还是说，“垃圾”这两个字在这里另有所指？

　　“就是垃圾，只不过是从上巢收集起来的垃圾。”仓库管理员似乎是生怕自己说得慢了就要被这群五大三粗的护卫给崩了，语速飞快地解释道，“那些东西在大人们的眼里是垃圾，但对下巢的人来说那就是难得一见的宝贝，就算是在中巢，这些垃圾也能卖出不差的价格，更别提下巢了。”

　　“真有那么值钱？”罗杰纳闷道，“那他们干嘛不直接卖给中巢的人？论有钱的话，中巢的居民比下巢人有钱多了吧？”

　　“下巢买东西……不用钱。”仓库管理员伸出了三根手指，“半块干净的面包，在下巢，能买三条人命。”

　　“还有贵族老爷们的餐桌上剩下来的肉渣和碎骨头，用提炼云晶的副产物矿油复炸一遍后，便能被重新端上餐桌……这东西比面包可抢手多了，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这种正儿八经的肉一辈子可能都吃不上一次。”

　　在听完对方的描述之后，罗杰突然想到了自己原来那个世界一种名为“二手炸鸡”的食物。

　　在某个贫富差距极为夸张的群岛国家，首都有四分之一的人口是靠着这些以泔水为原材料的食物来填饱肚子的。

　　“还是那句老话说得好啊，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罗杰心里说道。

　　不，不对。居住在下巢的那些人，他们从出生到死亡，甚至都没有机会亲眼见过太阳。

　　在这个世界，连生活在太阳底下都成了底层人的一种奢望。

　　金属齿轮相互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做工粗糙但却十分结实的升降平台缓缓下降。

　　仓库管理员点起了一盏挂在平台边缘的油灯，伴随着平台逐渐沉入竖井深处，这点在黑暗之中不断摇曳的火光顿时显得弥足珍贵了起来。

　　下巢并不是处处都通电的，即便是那些铺设了输电线路的地方，多半也因年久失修而无法使用了，除了蒸汽塔枢纽模块、工厂区域和帮派据点会有人定期维护之外，其他的地方长时间都处于断电的状态。对于住在这里的人来说，纯机械结构的装置和燃料照明设备要远比上层那些用电的玩意可靠。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很关键——下巢的普通人根本承担不起高昂的电费。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升降平台停了下来，仓库管理员从腰间挂着的一大堆钥匙中找出了一把，用它打开了竖井一侧的一扇铁门。

　　铁门刚刚被打开，一股很难用语言形容的臭味顿时扑面而来，饶是罗杰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这股气味给呛得咳嗽了起来。

　　而那名仓库管理员似乎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被严重污染的空气，他仅仅用手在鼻子前扇动了几下，便率先走了出去。

　　“老爷，请戴上这个。”西蒙叫住了罗杰，将一只全覆式的防毒面具递了过来。

　　如果说中巢还勉强有一点城市的样子的话，那么所谓的下巢，给罗杰的感觉更像是位于某个末世避难所或是某一艘巨型星舰的内部，这里最主要的空间就是错综复杂的钢铁甬道，它们就像是巢都城市这头金属巨兽体内的血管，而那些生活在其中的人，则像是血管里的血液，为了运输养分和氧气，终日劳作不息。

　　像是精炼工厂、蒸汽塔锅炉室这些地方，便是巨兽体内的五脏六腑，它们被埋在巢都不见天日的深处，却又和巢都的运转息息相关。

　　“沿着这条通道一直往前，就能抵达‘血棘帮’的驻地，他们那边会有专人来接待各位老爷，这一带的血腥角斗都是由他们来主持的。”仓库管理员说道，“按照规定，我不能离开四号仓库的范围，所以我只能送几位老爷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