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盈点燃那束牡丹花,花瓣带着熊熊烈火,一同变成短暂耀眼的流星。她向着阳台的窗外逐渐黯淡的城市深深吸了口气,瞧了一眼手表,时间来到了六点。一个忙碌的一天就这么慢慢进入收尾的时刻。
“有些电影往往是快到结束的时候才会有高潮。”阿盈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去找个地方好好娱乐娱乐,让自己暂时忘记之前的一切。
风吹过,摇动阳台一侧的玻璃轻轻颤动。阿盈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放到自己隔壁的阳台上。
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稀奇古怪的人,他们有着无数令人难以理解的嗜好,这不,隔壁的邻居就是这么一个人。见过养花养草,养树的人,唯独没有见过养爬山虎的人。
邻居家的阳台里上布满了青绿色的爬山虎,尤其是窗户玻璃上,它们野蛮生长着,肆无忌惮地侵占玻璃上的空间,让人难以看清里面的信息。这些爬山虎挤在一起,一副总想着挤出窗户到外面去的趋势。
“真是个怪人。”她心里评价了一句后回卧室里把化妆品,充电器,充电宝之类的装到腰包里准备去某个商场里好好逛一逛。
阳台下的灰烬被风吹起,借着远处大厦散出的点点霓虹光,爬山虎们也不知被哪来的风缓缓吹动。
激烈火热的酒精和音乐带动着神经一起欢快的跳舞,她沉湎于短暂的欢乐当中,这的确使她好受了不少。阿盈扶着额头,仅剩的理智提醒她千万不要喝得不省人事,她就这样摇摇晃晃地打了辆出租车向自己家回去。
“该死,那个混蛋真是无情到了极点...”
阿盈边在心里怒骂,边用钥匙打开了房门。也许是仍心有留念,于是她慢慢走到阳台前想收拾一下玫瑰花的遗骸,可结果却看到了一片干干净净的地板,四下里没有任何燃烧后的灰烬。
阿盈不记得自己临走前清理过阳台。但也说不定是自己记错了而已,她晃悠悠地回到卧室里径直趴到床上倒头大睡。
她做了一个梦,自己在和那个男人争吵,梦境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包括声音。阿盈厌恶地扭过头,正想拔腿便走,就感觉自己的脚下被什么东西给缠绕住了。然后,那东西从自己的小腿缓缓螺旋往上,自己却动弹不得。
“咚咚咚!”周围的虚空里传来一阵阵敲击声,声音入耳,阿盈猛地睁开了眼。
“是昨天晚上喝多了的缘故吧。”她一边回忆那个噩梦,一边下了床,房间外的敲门声让她不得不开门去查看情况。
被敲的不是自己的房门,而是隔壁邻居家的。一个中年男正此时正焦躁地拍打着房门。
“你到底在敲什么?”阿盈皱眉问道。
“哦,你认识小泰吗?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那个男人急切地问道。
“你找她做什么?”
“我是她堂哥,她厂里通知我她已经旷工好多天了,而且她电话怎么也打不通。”男人又翻出了手机,尝试再一次拨通号码。
阿盈记得邻居小泰似乎是在一家造纸厂工作,最近也确实有将近一个星期没见过她了。
“你去和物业的说一下吧,实在不行的话,就报警吧。”阿盈关上门,对这些烦心事实在是管控不过来。
她转过身,刚想要去洗手间的时候,突然看到阳台上多了点东西——一枝爬山虎。
阿盈揉揉眼,难以置信地走过去,爬山虎通过窗户的缝隙伸到了阳台中。她探出头,隔壁养的爬山虎不知道什么时候侵入过来了。
“爬山虎会长这么快?”她将爬山虎捏出窗户外,对此仍然感到不解。
“咕噜~”肚子里一阵抗议,阿盈不得不到厨房里找点吃的,就在她翻箱倒柜之时,余光无意中撇到了角落里的一样东西——一瓶玫瑰花。
花簇被精致的白色花瓶所容纳,她记得这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送的礼物,那时的自己是多么爱花,然而时过境迁,他无情的抛弃了她,现在她自己也快放弃了对于花的爱好。
她拿起这个花瓶左看右看,脑海里的记忆却不受控制般再次涌现出来。
“够了。”阿盈将玫瑰花抽出来,这几支玫瑰早已枯萎,犹如自己已经死掉的心,她走到客厅内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将玫瑰花点着后狠狠甩到阳台上。
但像还是不够解气一样,接下来,她跑到卧室里,杂物间,将所有之前收藏的花朵全部抓出来,一股脑的将其全部绑上火刑架,看着可怜的花朵们安静地在火中漫漫消逝,阿盈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窗外的爬山虎摇摇摆摆,丝丝凉风透过窗户缝,夹带着湿气。
她怀揣着减负后的灵魂在厨房里随便吃了点快餐,然后又躺尸一般跑到床上,再用枕头蒙住脸。
“孩子,植物也是有灵魂的。”教自己插花的老师用手指轻轻刮痧叶子片,像抚摸孩子的脑袋一样轻抚着花蕊。
“一定要好好照顾植物,它们渴了也不会说话,痛了也不会尖叫,病了更是无可奈何...”
“也对,我是不是做的有点过分?”阿盈将脸埋在床单上,回想起老师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后,心里不禁产生了一丝愧疚。
鼻间窜进一股若有若无的烟灰味,她跳下床准备将那些灰烬清理一下。
阳台上,空无一物。而窗户,则张得大大的。
“家里进小偷了?不对,就算进小偷了为什么要帮我把木灰清理掉?”她左看右看,也没有看到灰烬被铲到哪去了。
阿盈的灵魂深处顿起一阵恐惧,大脑一片麻木,她完全感觉不到身体正在不断的往后退,“嘭”直到后脑勺撞到了坚硬的木门。她用尽力气拧开那个好似钉在门上的把手,一开门,就看到之前的男子和保安队长拿着钥匙站在邻居小泰门前。
除此之外,走廊里空无一人。阿盈面对这熟悉的不得了的小区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正,正好我也想探望探望小泰了......”她不敢下楼,而是惊恐地跑到那两个人的身后,仿佛那是她的救命稻草。
“咔吱。”门开了,三人一起进入了小泰的房间。
然后,所有人被面前的场景吓得目瞪口呆。“这...这些是...”保安队长被惊得语无伦次,中年男人恨不得将眼球瞪出来,嘴巴凹成一个深深的洞。
眼前的一切全部都被爬山虎密密麻麻所占领,就仿佛是影视剧里的树人体内,构造出青绿色的毛细血管网密布整个屋子。客厅正上方还有一块沉甸甸的藤蔓袋子,里面不知装着何物,但几人显然不可能再往前靠近一步,中年男人的腿直打颤,眼前诡异的一面冲击着他们谁也不敢大气说话。
阿盈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悬垂在空中的爬山虎袋子,她嘴里如蚊吟般嗫嚅道:“我好像听到谁在说话......”
“先出去,先出去!”队长率先反应过来,拔腿便跑,中年男人扶住帽子,踉踉跄跄地跑出了门。
“不要...伤害...我们的朋友...”阿盈听清了,但她也动不了了。
十几株爬山虎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脚下,爬到小腿上,螺旋式向上缠绕,让她动弹不得。阿盈还想呼救,但无济于事,她的全身就这样被死死裹住,然后拉倒天花板上变成了另一个藤蔓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