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十岁的少女小馨孤独的待在自己的小屋内听着自己最爱的歌曲，书桌上放着没写完的家庭作业，手里拿着从爷爷那里“偷”来的手机。
“小馨！吃晚饭了。”奶奶的声音传了进来。
少女掀开被子跳下床，嘟着嘴揉了揉眼睛，将手机捧在手上，一路小跑着往客厅去。
餐桌旁的两位老人紧挨着坐在一起，对面坐着捧起饭碗的小馨。“小馨啊，多吃点蘑菇，来。”奶奶夹起一道炒蘑菇递到她的饭碗里。
“嘭。”一个没拿稳，少女的饭碗摔在桌子上，咕噜咕噜“啪”的一声落在地上。奶奶见状慌忙起身，伛偻着腰去拿靠在客厅门外的扫把。
“奶奶，你不用动，我去拿吧。”小馨嘟囔着扶住奶奶，往椅子的方向轻轻推了一把。随后抓起比她还高半头的扫把就开始有些吃力地扫着地上的米饭。
“小馨真是懂事的好孩子啊。”饭桌旁的爷爷十分欣慰，笑眯眯的。
她把米饭全部用扫把简单地推到了门外。“爸爸妈妈不在的日子，我得多多做点家务。”
小馨的父母去外地打工，只留下她一人寄托在乡下的爷爷奶奶家。她上的小学位于九公里以外的县城里，因此她早早就学会了骑自行车。每天早上六点钟草草地带上奶奶做好的早餐，迎着朝霞薄雾，蹬上娇小的自行车。清霞下的空气是湿冷的，怀里的早餐能给她提供一点小小的温暖。
她的班主任是一个中年妇女，姓刘，戴着眼镜，十分慈爱，而小馨非常喜欢她。每当大课间时期，她总是会带着课文独自去班主任的办公室问问题。刘老师清楚她的家庭情况，所以对这个独特的孩子有着十分特殊的关注，二人似朋友，又似家人。
但对于小馨来说，却有个十分遗憾的界限。刘老师回家的路和自己截然相反，她们不能顺路归家，更不能同路上学。同村里其他的孩子都是在另一个镇子里上学，只有她特立独行地在县城当中念书，毕竟她的爸妈原本就住在县城里。
她最寂寞的事情就是夕阳挂边时，同学们都纷纷坐上了父母的接车，而她则将自行车从挡雨棚当中默默推出来，像早上那样再次独自一人骑回到家。
爷爷身体不好，奶奶必须时刻照顾他。他们家里很穷，没有电动车，不然父母也不会去遥远的外地辛苦工作。
校内大课间期间，女孩子们最爱做的游戏，就是过家家了。几名女生围坐在一起，有人扮演姐姐，有人扮演妹妹，小馨最爱扮演的却是“妈妈”。
“小馨啊，你老是当不好‘妈妈’呢。”有个女生叉着腰，尖声说道。“对呀，对呀。小馨要是不会当妈妈就别老是抢着当嘛。”另一个女生符合道。
小馨听到这个，顿时站起来气鼓鼓地回应道:“谁说我不会当！我可是......”
“别叫啦！你就是不会当！”女生不甘示弱，也站起来说道，“以后不准你再当了！”
“凭什么？你难道就会当吗？”
“我当然会！哼，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妈妈’！”
“你说什么！”此时的小馨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咪一样跳了起来大叫道。
“不会当就是不会当！”那个女生鄙夷地吐了吐舌头，另外两名女生对此毫不质疑，也带着责备的目光看向小馨。
“你爸妈肯定是讨厌你，才会把你扔到乡下。”
“你你你......”小馨此时急得双眼通红，愤怒地跺了一下脚，随后捂着眼睛哭着跑开了。
“哎哎哎，小馨你去哪？”另一个女生见她居然跑出了校门，急忙站起来试图叫住她。
“别管她！让她自己慢慢哭去吧。”先前的女生仍然别过脸，刻薄地嘟囔道。
小馨独自一人走在巷子里的阴影处，手指仍不停地揩着眼泪，身体轻轻地颤抖，啜泣。
“为什么...为什么...”嘴里自言自语，“为什么我一年都见不到几回爸爸妈妈......”每当看到其他同学坐上他们自己的爸爸妈妈开过来的车子时，她都感觉自己被全世界给抛下了，她还觉得哪怕自己下一秒原地消失，也不会被任何人所在意的。
巷子里吹起一阵轻轻地凉风，抚摸着她的脸颊，眼泪溶解着浓浓的忧愁，濡湿掉眼球上的洁净。而风似乎在引诱着人看向某个方向。
小馨顺着风向发现了小巷角落里的某个东西，她好奇地走过去瞧瞧看，居然是一个黏土制成的泥娃娃。
“你好孤单啊......”小馨蹲下来仔细瞧着娃娃的脸，“你被什么人给抛弃到这无人问津的角落里了？”
娃娃怎么会说话呢。风继续在小巷子里呼啸，吹得娃娃身体微微晃动。
少女情不自禁地将它拿起，和抱婴儿一样将其抱在手臂中。“和我走好吗？我带你回家，我给你一个家。”
“谁弃了泥娃娃，泥娃娃。谁怜泥娃娃。”
“没可爱面儿，也不会说话，栖息街角下。”
她抱着泥娃娃，走出来小巷，注视着它的脸，嘴边轻轻地唱出了歌
“哎哎哎，别走...”
“那个抱着东西的小姑娘...”耳边似乎模模糊糊地有人声从身后传来。
“小馨！”“嗯？”小馨冷不丁地抬起头，眨巴眨巴了眼睛，揉了揉。
“你在这干什么？！上课了你知道吗？”回头一看，原来是门卫大叔。
“啊...”小馨半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好。
校门口，班主任刘老师无比焦急地拿着手机正要打电话，在看到门卫领着小馨回来后，脸色才总算是缓和了下来。
在办公室内，刘老师批评了小馨整整半个小时。在得到保证以后绝不偷偷跑出校门后，才准许回到教室去上课。
“对了，小馨，你抱过来的那个泥偶是哪来的？”最后，刘老师狐疑地看着放在办公桌上的那个泥娃娃。
走廊外有人跑过，桌子上的娃娃轻轻颤动。
“哦，老师我是在校外巷子里捡到的......”小馨低声解释道，“我想留下它。”
“是没人要的话，就行。”刘老师思考了几秒后觉得不该干涉这个。
黄昏，小馨高高兴兴地回到家后径直跑到了房间里，她躺在床上举着娃娃，自言自语道:“该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好呢？嗯...你被人扔到角落，真可怜......有了，就叫你小怜吧。”
她露出甜甜的微笑，将泥娃娃的脸凑到自己的鼻尖上。“以后，我来当你妈妈好吗？我可不像我妈妈，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阿泰，你五天后回来？真的吗？”厨房里，小馨的奶奶兴奋地对着手机说道。
“是啊，妈。先别给小馨说哦，我俩想给她一个惊喜！”
“小怜，你吃不吃蘑菇？爸爸说，多吃点蘑菇对身体好。”小馨将一块蘑菇夹到了泥娃娃嘴边。
“小馨，这是你从哪里弄到的？”奶奶疑惑道。
“我捡的。来，再吃点米饭。”小馨又夹起一份米饭往它画上去的嘴唇上送。
两位老人面面相觑。“小馨啊，它只是个泥人，不会吃饭的。”奶奶忍不住说道。
“它是我的孩子，我是它的妈妈。妈妈怎么能让孩子不吃饭呢。”小馨不愿作任何过多的解释，又舀起一勺子汤倒到它的嘴唇上。
汤水泼湿嘴唇，顺着嘴角留下，被浸湿的部分透出了黑褐的底色。
“快擦擦。小馨你别弄那个了，快吃饭。”奶奶递上纸巾责备道。
“哎呀。老婆子，不用管太多。我看这孩子就是太想她爸妈了。”爷爷拦住她说道。
“小馨缺少父母的爱，才会这样。先让她好好玩玩吧，等到阿泰他们回来就好了。”
接下来的这几天，小馨只要一回到家就跑到自己房间里关上门，隔着房门从里面传来她模糊的声音。“今天老师教了我们叠纸鹤哦。千纸鹤你会叠吗？我教你。”
奶奶拿着饭碗，不知所措地站在房门外。
有一次她趁小馨在院子里的时候将泥娃娃从屋子里拿出来，但小馨突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气喘吁吁地跑上楼，对着她厉声喝道:“谁让你动小怜的？！快给我！！”说罢就将泥娃娃一把抢回来。
“小怜，小怜，妈妈抱抱。”她心疼地揽在怀里，“奶奶你知不知道小怜不高兴了！从今往后，你不准再碰她。”
自此以后，小馨上学都要将它放到书包里，晚上还要搂着它一块睡觉。
“阿泰啊，你快点回来。”奶奶的声音有些发抖，“小馨她，她最近有些不对劲......”
听了她的解释后，电话那头说道:“妈你别急，明天，明天晚上我们就到家了。”
深不见底的星空，残缺明亮的村庄，清冷的风吹过，掀动门旁的几棵柳树。
时不时扬起的柳树枝仿佛有几个看不见的人在树下来来回回经过。
村庄外，一对年轻的夫妻急匆匆地迈着脚步前进。
少女坐在阳台上，抱着泥娃娃仰望着天空。
“小怜，还记不记得我给你唱的那首歌？对，叫《泥娃娃》。我最喜欢的歌，简直完全是为你订做的一首歌哦。”
少女随着门下的柳树枝摇摆，嘴里哼着曲:
“谁爱你？泥娃娃。谁怜泥娃娃。”
“没温暖的家，看衣着破烂。”
“绵绵冷雨下。”
“让我当妈妈，让我当爸爸。”
“孩儿在手中轻抱，过冬雪与炎夏。”
少女笑了，低头又看了看泥娃娃的双眼。
“嗯？你说什么？想洗澡？也对，我把你捡过来的这几天都没给你好好洗过呢。”
“小馨呢？”一个男子踏进院子里急切地问道。
院子内，坐在凳子上的老人面色呆滞，用食指指了指上面。
男人带着妻子不顾一切地冲上楼。
“小馨？小馨？”
就在此时，他们听到了盥洗室传来了流水声。
“小馨，你在这吗？”男人拉开门把手。
少女蹲在地板上，背对着他们。她面前接了一盆水，正用一把刷子刷着什么东西。
脚下，泥水哗哗往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