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

　　这是叶晨从武魂觉醒到魂力九级所花的时间。

　　这个速度如果放在唐三、小舞那种先天满魂力的怪物身上，属于严重不及格。但如果考虑到叶晨的起点是先天魂力一级的铁剑武魂，这已经快得离谱了。

　　诺丁学院历史上，先天一级魂力的学生，从觉醒到十级平均需要五年。

　　叶晨把这个时间压缩了一半还多。

　　代价是每天累得像条狗。

　　推石头的青石条，现在已经被他磨得表面光滑。从一开始推着走都费劲，到现在能单手提起一端挥舞几下，虽然挥舞完就得趴地上喘半天。

　　药圃的王老师已经把他当半个徒弟看，不仅教他认草药，还教他一些基础的药液调配。叶晨用打工换来的边角料，捣鼓出一些效果微弱的“魂力辅助膏”，虽然比不上正经药剂，但蚊子腿也是肉。

　　最重要的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魂力循环路线。

　　经过一年多的反复调整、试错、优化，这套野路子路线已经相当完善。魂力吸收效率比通用冥想法高百分之三十左右，而且循环更顺畅，对身体的负担也更小，当然，这是在无数次头晕、胸闷、肚子疼的试错之后才达到的效果。

　　现在叶晨晚上冥想，魂力在体内流转时，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沿着特定路径循环往复。每循环一圈，魂力就凝实一丝。

　　但这还不够。

　　叶晨很清楚，光有力量，不会用剑，等于拿着烧火棍砸人。他要的是重剑横扫的威力，不是蛮力乱挥。

　　所以他开始练剑。

　　没有剑法，没有师父，没有剑谱。

　　那就从最基础的开始。

　　每天天刚亮，叶晨就溜到后院那片空地，就是之前推石头的地方。现在石头还在，但旁边多了几棵被他砍得伤痕累累的老树。

　　他召唤出自己的武魂，那把轻飘飘的铁剑。

　　然后开始练习。

　　第一个动作：劈。

　　不是随意乱劈，而是有讲究的。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握剑举过头顶，腰背发力，魂力从脚底升起，经过腰，传到手臂，最后灌入剑身——

　　斩！

　　铁剑砍在树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太轻。

　　叶晨皱眉。这把武魂铁剑太轻了，即使灌满魂力，也没有重剑该有的质感。但他现在买不起真正的重剑，只能将就。

　　他改变思路。

　　既然剑轻，那就练速度。同样的力量，速度越快，威力越大。

　　他对着树干练习快速劈砍。一下，两下，十下……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然后换第二个动作：刺。

　　双脚前后分开，前腿微屈，后腿蹬直。剑身平举，与肩同高。腰腹收紧，魂力灌注剑尖——

　　刺！

　　剑尖戳进树干，深度比劈砍深一点。

　　叶晨发现，刺击对力量要求低，但对精准度和爆发力要求高。正好适合他现在魂力不足的情况。

　　第三个动作：格。

　　双手握剑横在身前，想象有攻击从侧面袭来。脚步不动，腰身旋转，带动手臂挥剑格挡。

　　这个动作最难。

　　因为没有真实的攻击，他只能凭空想象。有时候动作做对了，但发力的时机不对。有时候时机对了，但脚步没站稳。

　　叶晨想了个笨办法。

　　他找来几根细藤，一头系在树枝上，一头系着小石块。拉动藤条，石块就会荡过来。他就用这个练习格挡。

　　第一次尝试，石块砸在肩膀上，青了一片。

　　第二次，剑挥早了，石块从剑下溜过去，砸中大腿。

　　第三次，第四次……

　　到第十次，他终于能准确地用剑身挡住石块，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格挡，但叶晨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

　　没有师父教，就自己摸索。

　　没有剑谱，就从最基础的劈、刺、格开始。

　　这就是打工人的修炼方式。

　　除了基础动作，叶晨还练步法。

　　剑要动，人也要动。站在原地挥剑的是靶子。

　　他绕着那几棵老树转圈，一边走一边挥剑。前进，后退，左移，右闪。脚步要稳，速度要快，方向要随时调整。

　　一开始总是绊脚，或者挥剑时脚步乱了节奏。

　　练了半个月，才勉强能做到边移动边挥剑，虽然动作还很不协调。

　　但至少能动起来了。

　　药圃的王老师看他这么拼，有天给了他一个小建议：“叶小子，你光练这些死动作没用。剑是活的，你得想象自己在跟人打。”

　　叶晨虚心请教：“王老师，您懂剑？”

　　“不懂。”王老头摇头，“但我种药草这么多年，知道一个道理：草药长在土里是死的，但风来了它会摇，雨来了它会抖。你得让剑也‘活’起来。”

　　叶晨琢磨这话。

　　让剑活起来？

　　他想到铁匠铺打铁时，陈铁匠说过的话：“好铁不是锤子砸出来的，是锤子‘带’出来的。你得顺着铁的性子走，不是硬砸。”

　　顺着剑的性子？

　　叶晨似懂非懂。

　　那天晚上，他照例在后院练剑。月光很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对着自己的影子练。

　　影子不会还手，但会模仿他的动作。他劈，影子也劈。他刺，影子也刺。

　　叶晨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影子是敌人呢？

　　他不再机械地重复动作，而是尝试“进攻”影子。

　　劈向影子的头部，刺向影子的胸口，格挡影子“挥来”的武器。

　　虽然是自导自演，但感觉不一样了。

　　剑不再是单纯地砍树，而是在“应对”攻击。脚步要配合闪避，手臂要调整角度，眼睛要盯着“敌人”的动向。

　　一套基础动作练下来，叶晨满头大汗，但眼睛发亮。

　　他好像摸到一点门道了。

　　让剑“活”起来，就是让剑有目的。不是为了练而练，而是为了“打”而练。

　　从那以后，叶晨的练剑方式变了。

　　他不再单纯地重复劈、刺、格，而是把这些动作组合起来。劈接刺，刺接格挡，格挡后反击。虽然组合还很生硬，但至少有了连贯性。

　　他还开始练习变招。

　　比如一剑劈下去，半途突然改成横扫。或者刺到一半，手腕一翻变成上挑。

　　这需要极好的控制力，叶晨失败率很高。但他不气馁，一遍遍练。

　　练剑的同时，叶晨为了赚钱还在铁匠铺找了份工作，陈铁匠看到叶晨力气不小而且有魂力，就同意了。

　　陈铁匠看他每天练得这么狠，有天递给他一把铁剑胚子。

　　“喏，真家伙。最近听你说要练重剑，这个正好。”

　　那是一把没开刃的铁剑，重五十斤左右。

　　这重量对叶晨来说，勉强能驾驭。

　　叶晨双手接过，入手一沉。

　　“陈叔，这……”

　　“借你的。”陈铁匠摆摆手，“练坏了不用赔，练好了记得请我喝酒。”

　　叶晨重重点头：“谢谢陈叔！”

　　有了真剑，练起来感觉完全不同。

　　五十斤的重剑，每一次挥动都需要调动全身力量。劈砍时，剑身带起的风呼啸有声。刺击时，剑尖的穿透力明显增强。格挡时，剑身的稳定性更好。

　　叶晨花了三天时间，才适应这把重剑。

　　适应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发力方式更合理了。腰背的扭转，脚步的移动，手臂的挥动，都要配合剑的重心。

　　这反而让他对力量的控制更精细了。

　　白天铁匠铺打工，熟悉金属特性。

　　早晚练剑，锤炼基础动作和实战意识。

　　晚上冥想，优化魂力循环。

　　药圃换来的凝露草汁液辅助魂力增长。

　　四管齐下。

　　叶晨能感觉到自己每天都在进步。

　　力量在增长。从单手提起石条一端，到能举过头顶三秒。

　　剑法在熟练。从生硬的基础动作，到能连贯地完成劈-刺-格挡-反击的组合。

　　魂力在凝实。九级的瓶颈越来越松动，随时可能突破。

　　控制力在提升。金属提炼的成功率从三成提高到四成，提炼出的精铁纯度也更高。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个下午，铁匠铺来了个熟人。

　　唐三。

　　他是来买一些金属零件的，似乎是用来做暗器的材料。

　　看见叶晨在铁匠铺里光着膀子练剑，唐三明显愣了一下。

　　叶晨趁陈铁匠午休时，会在铺子后院练一会儿剑。

　　叶晨刚完成一套劈砍练习，浑身是汗，重剑杵在地上，喘着粗气。

　　“叶晨？你在这里打工？”

　　“赚点饭钱。”叶晨抹了把汗，笑，“唐三同学也来买东西？”

　　唐三点点头，目光落在叶晨手里的重剑上。

　　那把剑没开刃，但剑身厚实，一看就知道不轻。叶晨刚才挥剑的架势，虽然没什么章法，但发力很扎实，不像是乱挥。

　　“你……练剑？”唐三问。

　　“瞎练。”叶晨说，“武魂是铁剑，总得熟悉一下。不然以后有了魂技都不会用。”

　　唐三沉默了几秒。

　　他是知道叶晨先天魂力只有一级的。两年，从一级到九级，这个速度放在先天一级的人身上，快得不正常。

　　现在看叶晨练剑的架势，虽然粗糙，但明显是下了苦功的。

　　除非……叶晨有特殊的修炼方法。

　　或者，他当初隐瞒了真实魂力？

　　唐三眼神微动，状似随意地问：“你修炼很刻苦。有什么秘诀吗？”

　　来了，试探。

　　叶晨心里门清，脸上露出憨笑：“哪有什么秘诀，就是笨办法。推石头，练剑，打工，晚上多冥想一会儿。大师不是说了嘛，勤能补拙。”

　　他把锅甩给玉小刚的理论。

　　唐三果然被噎住。玉小刚确实说过“努力可以弥补天赋差距”这种话，虽然唐三自己知道这是扯淡，没有玄天功，他再努力也不可能先天满魂力。

　　但这话他不能说。

　　“也是。”唐三干巴巴地应了一句，接过陈铁匠拿来的零件，付钱走了。

　　走出铁匠铺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叶晨正重新举起重剑，对着后院一个木桩练习刺击。每一剑都全力以赴，剑尖刺入木桩发出沉闷的“咄咄”声。

　　汗水顺着少年的脊背流淌，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唐三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重了。

　　这个叶晨，绝对有问题。

　　铁匠铺打工的第七天，发生了“意外”。

　　那天陈铁匠接了个急活，要打一批农具，催得紧。叶晨从下午一直忙到晚上，拉风箱拉得手臂发酸，搬料搬得腰都直不起来。

　　最后一炉铁水浇铸完，陈铁匠说：“小子，今天辛苦你了。那边角落有块废铁料，你拿去练手吧，算是额外奖励。”

　　那是一块黑乎乎的铁疙瘩，大概二十斤重，形状不规则，表面坑坑洼洼。

　　叶晨谢过陈铁匠，抱着铁疙瘩回学院。

　　路上，月光很好。

　　叶晨走着走着，忽然心念一动。

　　他召唤出自己的武魂，那把铁剑，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然后他尝试做一件事：把魂力注入铁剑，再引导铁剑去“接触”怀里的铁疙瘩。

　　这是他在铁匠铺打工时冒出的想法：武魂是铁剑，对金属有亲和力。能不能用武魂来提炼金属？或者至少……感知金属的内部结构？

　　魂力缓缓流淌。

　　铁剑武魂贴在铁疙瘩表面。

　　起初没什么反应。

　　但叶晨很有耐心。他调整魂力输出，让魂力以一种特殊的频率振动，这是他练剑时摸索出来的技巧。剑要活，魂力也要活。

　　嗡。

　　铁剑轻微震颤。

　　怀里的铁疙瘩，似乎也跟着微微发热。

　　叶晨集中精神，魂力感知全力展开。

　　他用魂力感知到那块铁疙瘩内部，并非均匀的金属，而是混杂着大量杂质、气泡、裂纹。

　　而在这些杂质的包围中，有一小团物质，密度极高，结构致密，散发出的金属气息比其他部分纯净得多。

　　那是……精铁？

　　叶晨心跳加速。

　　他尝试用魂力引导铁剑的“气息”，去包裹那团精铁。

　　这很难。魂力控制需要极其精细，稍微用力过猛就可能破坏结构。

　　汗水从额头滑落。

　　他想起练剑时的感觉：剑要顺着重心走，魂力也要顺着金属的“纹路”走。

　　放松，感受，引导。

　　一分钟后，叶晨感觉魂力快要耗尽。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铁疙瘩表面突然裂开一道细缝。

　　一小块拇指大小、银灰色、表面光滑如镜的金属，从裂缝中滚了出来，落在叶晨手心。

　　入手微沉，质感细腻。

　　剩下的铁疙瘩，则瞬间变得灰暗、酥脆，轻轻一捏就碎成渣。

　　叶晨呆呆地看着手心的银灰色金属。

　　这是……用武魂提炼出来的？

　　他尝试再次注入魂力。银灰色金属微微发光，与铁剑武魂产生强烈共鸣。

　　这绝对是精铁，而且是纯度很高的那种。

　　这么一小块，在铁匠铺能卖至少一个银魂币。

　　叶晨呼吸急促。

　　他好像……无意中发现了自己武魂的另一种用法？

　　不，不是无意中。

　　这是这两年来，他每天推石头练力量、练剑练控制、打工熟悉金属、摸索魂力循环、锻炼魂力感知……所有努力积累下来的结果。

　　没有那些基础，他根本不可能完成刚才的提炼。

　　叶晨小心翼翼地把精铁块收好，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

　　回到宿舍时，已经夜深。

　　同屋的工读生都睡了。

　　叶晨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块精铁，感受着它冰凉的触感。

　　一条新的路，在眼前展开。

　　赚钱的路。

　　变强的路。

　　用铁剑武魂提炼金属，赚取修炼资源。用资源加速修炼，提升魂力。魂力提升后，又能更好地控制武魂，提炼更高品质的金属。

　　良性循环。

　　而且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对魂力控制和剑感的绝佳锻炼。

　　叶晨笑了。

　　原来打工人的修炼路，不止有推石头和练剑。

　　还有……打铁。

　　第二天，叶晨照常去铁匠铺。

　　他没提昨晚的事，只是干活更卖力了。休息时，他“好奇”地问陈铁匠：“陈叔，您打铁这么多年，有没有遇到过特别难炼的金属？比如杂质特别多的那种？”

　　陈铁匠抽着旱烟：“有啊。有些矿料杂质多，得反复锻打、淬火，费时费力。怎么，你小子对打铁感兴趣？”

　　“觉得有意思。”叶晨笑，“要是能有一种方法，快速把杂质去掉就好了。”

　　“那得是魂圣级别的器魂师才做得到。”陈铁匠摇头，“用魂力直接淬炼金属，可不是咱们这种小铁匠能想的。”

　　叶晨点点头，心里却想：魂圣？我现在九级就能做到一点点了。

　　当然，他绝对不会说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叶晨白天上课、推石头、练剑、铁匠铺打工，晚上则偷偷练习金属提炼。

　　他从陈铁匠那里低价买来一些品相不好的废铁料，用武魂尝试提炼。成功率从一开始的十不存一，慢慢提高到三成左右。

　　提炼出的精铁，他攒着没卖，主要是现在卖太显眼，等攒够一笔，去别的城市出货。

　　魂力在一次次提炼中变得更加凝实、可控。

　　剑法在一次次练习中变得更加流畅、有力。

　　两个月后的某个晚上，叶晨照常在后院练剑。

　　月光如水，树影婆娑。

　　他手持重剑，对着自己的影子练习组合攻击。

　　劈，刺，格挡，横扫，上挑。

　　动作不算快，但很稳。每一次挥剑，腰背的力量都传导到位。每一次踏步，重心都保持稳定。

　　练到第三轮时，叶晨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

　　手里的重剑，好像变轻了。

　　不，不是剑变轻了，是他的发力更顺畅了。腰、腿、臂、腕，所有的力量汇聚成一股，顺着剑的重心流淌而出。

　　嗡——

　　重剑破空，发出低沉的呼啸。

　　剑尖划过空气，带起一道微弱的白色气痕。

　　那是魂力外放的迹象。

　　虽然只是一瞬间，虽然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叶晨清晰地感觉到了。

　　魂力顺着剑身流动，在剑尖凝聚，然后随着挥剑的动作释放。

　　这就是……剑气？

　　不，还远算不上剑气。顶多算是魂力附着。

　　但这是质的变化。

　　之前的叶晨，魂力是魂力，剑是剑。两者是分开的。魂力用来增强力量，剑用来攻击。

　　而现在，魂力开始“融入”剑中。

　　就像打铁时，铁锤和火焰融为一体。

　　就像练剑时，人和剑融为一体。

　　叶晨停下动作，闭上眼睛，细细感受。

　　体内的魂力，沿着优化后的循环路线快速流转。第九级到第十级的屏障，像一层薄薄的纸。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剑尖指地。

　　然后，将所有的魂力，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念，全部集中在剑上。

　　不是强行冲击，而是让它们自然流淌。

　　就像水往低处流。

　　就像剑顺着重心走。

　　嗡。

　　体内传来一声轻响。

　　屏障破了。

　　魂力总量瞬间暴涨一截，循环路线自动拓宽，流动速度加快。

　　叶晨睁开眼，月光从树枝间洒下，落在他手中的重剑上。

　　淡白色的魂力光晕，从剑身缓缓升腾，比之前明亮、凝实得多。

　　十级。

　　魂士巅峰。

　　可以获取第一魂环了。

　　叶晨握紧剑柄，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感受着剑身传来的共鸣。

　　两年零二个月，从一级到十级。

　　这个速度，已经超过了诺丁学院大部分先天三级、四级魂力的学生。

　　而他的修炼资源，全是自己打工挣来的。

　　推石头推出来的力气。

　　练剑练出来的控制。

　　打铁打出来的魂力感知。

　　药圃换来的辅助药草。

　　还有自己摸索出来的野路子循环。

　　没有名师指点，没有家族支持，没有逆天奇遇。

　　只有打工人的肝。

　　叶晨收起重剑，走到那棵被他砍了无数遍的老树前。

　　树干上，密密麻麻全是剑痕。浅的，深的，横的，竖的。

　　每一道痕迹，都是一次挥剑。

　　每一次挥剑，都是一点进步。

　　他伸手抚摸那些剑痕，笑了。

　　“该准备出发了。”

　　第一魂环。

　　第一把真正的剑。

　　打工人的魂师路，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