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就像打工。

　　没钱，没资源，没天赋。

　　那就只能拼肝。

　　叶晨对此深有体会。

　　穿越前他是社畜，穿越后他是工读生，本质上都是底层劳动力。区别在于，以前打工是为了房租和外卖，现在“打工”是为了魂力和活命。

　　食堂事件后，叶晨调整了策略。

　　白天，他依旧是那个“好奇宝宝”。

　　理论课上，他会举手问：“大师，您说魂兽年限看体型，那如果一只魂兽特别胖，是不是就会被误判成高年限？有没有魂兽因为挑食长得瘦，结果被魂师低估然后反杀的例子？”

　　玉小刚脸黑得像锅底。

　　唐三握笔的手微微用力。

　　小舞在下面捂嘴偷乐，她觉得这个叫叶晨的家伙虽然魂力低，但问题问得挺有意思，每次都能把那个严肃的大师问得哑口无言。

　　修炼课上，叶晨不再只是蹲在树下看热闹。

　　他开始练习。

　　用最笨的方法。

　　学院角落有一堆废弃的石料，其中有一块长方形的青石条，长约四尺，宽一尺，厚半尺，原本是某座雕像的基座，后来雕像倒了，石条就被扔在那儿。

　　叶晨看中了它。

　　他现在的武魂是铁剑，但召唤出来也就是把轻飘飘的儿童玩具剑，砍木头都费劲。按照他的理解，剑道一途，力量是基础。没有力量，什么精妙剑法都是花架子。

　　所以他决定练力量。

　　每天下午修炼课，别人在对练、冥想、或者偷懒聊天时，叶晨就跑到石条那儿。

　　第一次尝试，他双手抓着石条边缘，魂力灌注双臂，咬牙发力——石条纹丝不动。

　　李铁路过，憨憨地问：“叶晨，你搬这石头干啥？学院要清理场地？”

　　“锻炼。”叶晨喘着气说。

　　“用石头锻炼？”李铁挠头，“那你不如去举石锁，那边有轻一点的。”

　　“这个够劲。”叶晨咧嘴笑。

　　他改变策略，不再试图搬起整块石条，而是推。双手抵着石条一端，脚蹬地面，魂力灌注双腿，腰背发力，石条往前挪了半寸。

　　有戏。

　　叶晨眼睛亮了。

　　从那天起，诺丁学院后院的角落里就多了一道奇景：一个瘦小的工读生，每天下午跟一块青石条较劲。推过去，推回来。汗水浸透粗布衣服，在地上滴出一圈深色痕迹。

　　有人嘲笑：“叶晨，你练这有啥用？魂师靠的是魂技！”

　　叶晨抹把汗，笑：“强身健体。”

　　他心里想：你们懂个屁，这叫打基础。等老子将来提起重剑，一剑一个小朋友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什么叫“大力出奇迹”了。

　　除了体能，魂力修炼也不能落下。

　　叶晨发现自己有个优势：两世为人的精神力。

　　虽然魂力只有一级，但他的精神感知比同龄人敏锐得多。冥想时，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魂力的流动，虽然那流动细得像头发丝，慢得像乌龟爬。

　　他尝试改进。

　　按照玉小刚教的通用冥想法，魂力沿着固定路线循环，吸收天地元气。效率低下，但安全。

　　叶晨想作死。

　　他没有穴位知识，但他有前世对能量流动的粗浅理解，以及最重要的一样东西：耐心。

　　每天晚上冥想时，他不再机械地按照固定路线走。而是像探险一样，让魂力在体内缓慢游走，仔细感受哪些地方魂力流过时更顺畅，哪些地方会有滞涩感。

　　这是个笨办法。

　　耗时，耗神，而且危险，因为魂力乱窜可能伤及经脉。

　　但叶晨别无选择。他先天魂力只有一级，按部就班修炼，一辈子都追不上别人。

　　第一个月，他摸索出三条比通用路线更顺的小支流。

　　第二个月，他把这三条支流连起来，形成一个新的小循环。

　　第三个月，这个小循环的魂力吸收效率，比通用冥想法快了大概百分之十五。

　　代价是每次冥想完都头晕眼花，像通宵加班。

　　但魂力增长是实打实的。

　　从一级到二级，正常资质要半年。叶晨用了四个月。

　　当他感觉到魂力突破那层薄薄的屏障时，差点在宿舍床上笑出声。

　　二级了！

　　虽然还是战五渣，但至少从“战一渣”变成了“战二渣”，进步幅度百分百！

　　这段时间，他和玉小刚的“互动”也在继续。

　　叶晨采纳了“薅羊毛”策略。

　　某天下午，他敲开了玉小刚办公室的门。

　　玉小刚正在写笔记，抬头看见叶晨，眉头本能地皱起：“有事？”

　　叶晨摆出最诚恳的表情，九十度鞠躬：“大师，我是来道歉的。”

　　玉小刚愣了。

　　“以前我在课堂上总提些奇怪的问题，惹您生气。回去后我认真反思，觉得是自己太浮躁，对理论知识一知半解就胡乱质疑。”叶晨语气真诚，眼神纯洁，“我魂力低，武魂普通，更应该虚心学习。大师，请您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我想跟您请教一些真正的基础修炼问题。”

　　玉小刚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这小子转性了？还是新花样？

　　但叶晨的表情无懈可击，姿态放得极低。玉小刚本质上是学者，有人虚心求教，尤其是一个曾经“刺头”的学生幡然悔悟，他心里的虚荣感得到了满足。

　　“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玉小刚放下笔，端出大师架子，“你想问什么？”

　　“关于魂力凝聚。”叶晨立刻说，“我冥想让魂力在体内循环，但总感觉吸收效率很低，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大师能不能给我讲讲魂力在体内流动的关键？”

　　玉小刚果然露出“这问题问得好”的表情，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

　　“魂力流动，讲究自然顺畅。你魂力太弱，强行冲击某些区域反而有害。我建议你专注温养小腹区域，那里是魂力汇聚之处……”

　　他讲得很详细，叶晨一边听，一边心里对比自己摸索出来的路线。发现玉小刚说的更安全，但更保守。自己那个野路子虽然风险大，但效率确实更高。

　　他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大师您太厉害了，我回去就按您说的练！”

　　临走前，叶晨“不经意”地问：“大师，我听说有些特殊的药材能辅助魂力凝聚，学院里有没有这类东西？或者……哪里能买到便宜的？”

　　玉小刚瞥他一眼：“低等级魂师用药材是浪费。打好基础更重要。不过……学院药圃有一些‘凝露草’，汁液有微弱刺激魂力活性的效果。你可以去问问管药圃的王老师，看能不能帮忙打理药圃换一些边角料。”

　　薅到羊毛了！

　　叶晨心中狂喜，表面恭敬：“谢谢大师指点！”

　　从那天起，叶晨下午练完石条，就去药圃打工。帮王老师除草、浇水、捉虫。作为回报，王老师允许他收集那些品相不好的凝露草叶片。

　　晚上，叶晨把凝露草捣出汁液，涂抹在小腹位置，这是玉小刚说的“魂力汇聚区域”。

　　清清凉凉，魂力循环速度真快了一点点。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但积少成多。

　　叶晨一边抹药，一边感慨：玉小刚这人吧，理论是半桶水，但教低等级魂师打基础，确实有经验。难怪能忽悠住唐三。

　　说到唐三，这段时间那小子看叶晨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叶晨不再公开怼玉小刚，反而摆出“迷途知返好学生”的姿态，这让唐三一拳打在棉花上。他直觉叶晨有问题，但又抓不到把柄。

　　而且叶晨的修炼方式太古怪了。

　　推石头？药圃打工？

　　唐三某次“路过”后院，看着叶晨汗流浃背地推石条，忍不住开口：“你这样练，对魂力增长帮助不大。”

　　叶晨停下动作，喘着气笑：“我知道。但我武魂是铁剑，将来想走重剑路线，先练把子力气总没错。唐三同学，你身法那么好，有没有什么锻炼的秘诀啊？教教我呗？”

　　唐三被噎住。

　　他能说这是唐门绝学鬼影迷踪的基础吗？不能。

　　“……多练。”唐三干巴巴地说，转身走了。

　　叶晨看着他背影，心里笑：小样，憋屈吧？老子就用最笨的方法练，练到你怀疑人生。

　　小舞倒是和叶晨熟络起来。

　　她性格活泼，喜欢热闹。叶晨虽然魂力低，但说话有趣，问题刁钻，还总能把玉小刚噎得说不出话，这点深得小舞欢心。

　　某天食堂，小舞端着碗主动坐到叶晨对面。

　　“喂，叶晨，你那天说我的辫子像兔子，是不是故意的？”小舞咬着馒头，大眼睛盯着他。

　　叶晨心里一紧，表面无辜：“啊？我就是觉得你动作灵敏，随口一夸。兔子多可爱啊，跑得快，跳得高。你不喜欢？那我以后说你像猫？像燕子？”

　　小舞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算你会说话。不过不许再提兔子！”

　　“遵命，小舞姐。”叶晨从善如流。

　　“你那个推石头的练法，真有用？”小舞好奇。

　　“不知道，试试呗。”叶晨摊手，“反正我魂力低，按部就班修炼也追不上别人，不如搞点野路子。”

　　小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自己是十万年魂兽化形，修炼方式本就与人类不同，对“野路子”反而有认同感。

　　“对了，你魂力几级了？”小舞问。

　　“二级。”叶晨老实说。

　　“才二级啊。”小舞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振奋起来，“没事，慢慢练！以后有人欺负你，报我名字！”

　　叶晨哭笑不得：“小舞姐威武。”

　　心里想的却是：等你和唐三搞对象，不帮着唐三揍我就不错了。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叶晨的生活规律得像钟表：上午上课，偶尔提问维持“好学”人设；下午推石头、药圃打工；晚上冥想、抹药、偷偷优化自己的野路子循环；睡前在脑子里回忆原著剧情，规划下一步。

　　枯燥，充实。

　　四个月，魂力从一级到二级。

　　又三个月，魂力到了三级。

　　石条从推着走，到能抬起来一端。

　　药圃的王老师看他勤快，开始教他辨认一些基础草药。叶晨学得认真，这些知识以后可能救命，或者赚钱。

　　他和玉小刚保持着一月一次的“请教”频率，每次都能薅到一点干货，比如魂力压缩技巧、基础身体强化动作等等。

　　唐三对他依然警惕，但叶晨不主动招惹，唐三也没理由发作。

　　小舞则把叶晨划入了“有趣但弱小的朋友”范畴，偶尔会拉着他一起去食堂，顺便吐槽玉小刚的课多么无聊。

　　李铁那帮工读生，看叶晨这么拼，也受了点影响，修炼稍微认真了些。叶晨偶尔会“无意间”透露一点从玉小刚那里薅来的、适合他们武魂的小技巧，收获一波好感。

　　诺丁学院的日子平静而缓慢。

　　直到那个下午。

　　叶晨照常在后院推石条。

　　推完第十个来回，他喘着气坐下，习惯性感受体内魂力。

　　然后他愣住了。

　　体内那股细弱的魂力，不知何时粗壮了一圈，流动速度明显加快。魂力流过时，带来清晰的温热感。

　　他集中精神，尝试引导魂力冲击某个以前一直有滞涩感的区域——那是他自己摸索出的循环路线上的一个“关卡”。

　　魂力像小锤，咚咚撞击。

　　十下，二十下，三十下……

　　某种东西被冲开了。

　　魂力欢快地流过新开辟的路径，整个循环路线豁然贯通。

　　叶晨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掌。

　　魂力外放，在掌心凝聚出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淡白色光晕。

　　三级到四级的屏障，破了。

　　现在是四级。

　　从觉醒到现在，九个月时间，魂力从一级到四级。

　　这个速度，放在先天魂力五级以上的人身上不算什么。但对于先天一级的铁剑武魂来说，堪称奇迹。

　　叶晨站起身，走到石条前。

　　双手抓住石条边缘，魂力灌注双臂，腰背发力——

　　嘿！

　　石条被抬离地面，虽然只离地一寸，虽然只坚持了三秒就轰然落下。

　　但抬起来了。

　　九个月前纹丝不动的青石条，现在能抬起来了。

　　叶晨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有点酸。

　　妈的，打工人的修炼路，真不容易。

　　但值了。

　　他拍拍石条，像拍老伙计的肩膀。

　　“继续。”

　　“离十级还远。”

　　“离重剑横扫的日子，更远。”

　　“但至少，老子在往前走了。”

　　夕阳西下，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远处教学楼里，玉小刚正在给唐三讲解某种魂兽的特性。

　　宿舍区，小舞在跟舍友炫耀新买的头绳。

　　没有人知道，那个在后院推石头的工读生，刚刚悄无声息地，迈过了魂师之路上的第一个小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