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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朕没疯

煤山那棵树,朕不用了 晟悫 4832 2026-02-13 10:47

  “万岁爷?万岁爷您醒了?”

  一个尖细、带着小心翼翼试探的声音在秦飞耳边响起。秦飞猛地转头。

  “万岁爷……”那人见秦飞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吓得手一哆嗦,白瓷碗在漆盘上磕出一声脆响,“奴婢……奴婢该死!奴婢这就去换热的参汤!”

  秦飞没说话,只是感觉脑子像被塞进洗衣机里甩了三天三夜,又取出来扔进滚烫的沥青池——热。骨缝里透着的酸涨感顺着脊椎往上爬,最后汇聚在太阳穴,像是有把钝刀子在里面搅动。

  他下意识想抬手去摸额头,却感觉手臂沉得像灌了铅。海量的信息碎片像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他的脑海……天启七年。八月……紫禁城,乾清宫……皇兄朱由校刚咽气没几天,尸骨未寒……自己是信王朱由检,不,现在是大明的新皇帝!十七岁。

  现在,他就是历史上那个刚登基就忙着铲除阉党,励精图治十七年,最后却在煤山一棵老歪脖子树上挂了东南枝的崇祯皇帝。

  “操……”朱由检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上一秒,他还在新型航空发动机涡轮叶片的超高温压力测试现场,此刻,他却是大明帝国的掌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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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朱由检开口,嗓音沙哑。

  跪在地上的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把参汤放下,回身从旁边的红木立柜上取来一个保温的茶套,倒了一杯温水,双手举过头顶递到床边。

  “万岁爷,慢点,慢点。”

  他一口气喝干了水,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那种火烧火燎的焦渴感终于缓解了一些。

  “你是王承恩?”朱由检盯着眼前这个太监。

  太监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哭腔:“万岁爷,您这是怎么了?奴婢是承恩啊,是陪着您从信王府进宫的王承恩啊!”

  果然是他。那个最后陪着崇祯一起吊死在煤山的忠仆。

  朱由检把空茶盏递回去,身子向后一仰,靠在明黄色的软枕上。

  “把窗户打开。”

  王承恩愣了一下:“万岁爷,外头风大,太医嘱咐过,您身子虚,见不得风……”

  “朕说,打开。”朱由检的声音不大,甚至没什么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铁钉,冷硬,硌人。

  王承恩浑身一颤,再不敢多嘴,慌忙爬起来,小跑着去推开了乾清宫厚重的木窗。

  “吱呀——”沉重的摩擦声过后,一股裹挟着深秋寒意的冷风灌了进来。

  朱由检深吸了一口气。肺部被冷空气刺激得一阵收缩,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但这股冷意让他发昏的脑子彻底清醒了过来。

  这不是梦。这是公元1627年的大明。

  “现在是什么时辰?”朱由检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色。

  “回万岁爷,刚过卯时三刻。”王承恩缩着脖子站在窗边,似乎怕风吹着皇帝,想挡又不敢挡。

  “卯时三刻,早朝的时间快到了,唉……”朱由检叹了一口气,随后掀开锦被,赤脚踩在地砖上。

  地砖也被地龙烧得温热。这就是皇权的温度,用无数炭火和民脂民膏堆砌起来的舒适。

  “万岁爷!地上凉!”王承恩惊呼一声,捧着靴子就要扑过来。

  朱由检摆摆手,制止了他的动作。缓步走到书案前,看着紫檀木的大案上,奏疏堆得像座小山。

  朱由检随手拿起一本。封皮上写着:都察院左都御史杨涟遗折……不对,杨涟早死了。这是有人借尸还魂,翻旧账来了?

  翻开一看,满纸的墨迹淋漓,字写得极好,颜筋柳骨,透着一股浩然正气。内容却是千篇一律:痛斥魏忠贤十大罪状,欺君罔上,残害忠良,请新君速速下旨,将魏忠贤千刀万剐,以正视听……

  朱由检不耐烦的扔掉这本,再拿起一本。翰林院编修……请斩魏忠贤……

  再一本。刑部给事中……请诛阉党……

  朱由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手把奏疏扔回桌上。那“啪”的一声轻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承恩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所有人都知道,新皇帝在信王府时就素有贤名,喜好读书,最厌恶阉党。大家都在等,等着新皇帝抽出那把杀猪刀,把魏忠贤这头肥猪宰了祭天。

  “大伴。”朱由检突然开口。

  “奴婢在。”

  “魏忠贤现在在哪?”

  王承恩身子一抖,压低声音道:“回万岁爷,魏公公……魏忠贤他自昨个儿起,就跪在乾清宫门外的石板地上,说是要给先帝守灵,实际上……实际上是等着万岁爷您发落呢。这一夜秋雨寒凉,听说……听说腿都跪肿了。”

  苦肉计?朱由检冷哼一声。

  “让他进来。”朱由检转过身,背对着大门,目光落在大殿正中央那块“敬天法祖”的匾额上。

  王承恩以为自己听错了:“万……万岁爷?您是说,传魏忠贤进殿?”

  “朕的话,你是听不懂,还是不想听?”

  朱由检侧过头,眼角的余光像刀锋一样刮过王承恩的脸。

  那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王承恩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下,头磕得砰砰响:“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传!这就去!”

  他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大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朱由检走到一旁的铜镜前。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苍白、却异常紧绷的脸。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忧郁,那是崇祯原本的气质。

  他伸出手,按在镜面上,仿佛要按碎这张脸。“既然来了,这煤山,朕就不去了。”

  “不仅不去煤山,朕还要让这大明的龙旗,插遍你们地图上都没画出来的地方。”

  他转身,走到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前,没有坐下,而是伸手抚摸着扶手上冰凉的金漆雕龙。

  “材料一般,金层太薄,木胎受潮后强度会下降。就像这个帝国。外表光鲜,内里朽烂……”朱由检自言自语说到。

  ……

  此刻门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还有衣料摩擦的声音,沉重,拖沓。

  “罪臣……魏忠贤,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个苍老、沙哑、带着颤音的嗓子在门口响起。紧接着是额头重重撞击金砖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听着都疼。

  朱由检没有回头。他依旧背手立在御座旁,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九边图。

  “魏忠贤。”朱由检开口了。

  “老奴在!老奴罪该万死!老奴这就去给先帝陪葬,绝不敢污了万岁爷的眼……”魏忠贤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知道外面的文官想吃他的肉,也知道新皇帝最恨阉党。

  今天这乾清宫的门槛,怕就是他的鬼门关。

  “想死?”

  朱由检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团穿着蟒袍的肉球,“想死容易。这宫里有井,梁上有绳,哪怕吞金喝药,也就是一哆嗦的事。”

  魏忠贤趴在地上不敢动,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但你死了,谁去做朕的刀?”

  这一句话,像一道惊雷,魏忠贤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眼前的帝王,那眸子里没有情绪,只有算计。就像一个老练的屠夫,在打量案板上的一块肉。

  “万岁爷……”魏忠贤嘴唇哆嗦着,“您……您不杀老奴?”

  朱由检走了下来,一步步走到魏忠贤面前。那明黄色的靴尖,停在了魏忠贤的视线里。

  “外面的折子,堆得比朕的御案还高。都说你是九千岁,说你只手遮天。”朱由检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魏忠贤,朕问你,这大明的国库里,现在还有多少银子?”

  魏忠贤咽了口唾沫,本能地报出数字:“回……回万岁爷,户部太仓银大概……大概还有不到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堂堂大明帝国,国库里剩下的钱,还不够后世北京二环一套四合院的零头。

  “那你魏公公的私库里,有多少?”

  朱由检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尖刀,直接捅进了魏忠贤的心窝子。

  魏忠贤的脸瞬间煞白,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老奴……老奴……”

  “朕不关心你有多少。”朱由检打断了他,直起身,从袖子里抽出一方洁白的丝帕,擦了擦刚才摸过奏疏的手指,“朕只知道,辽东的将士在饿肚子,陕西的百姓在吃观音土。而外廷那帮清流,除了骂你,一个大子儿都拿不出来。”

  他将丝帕扔在魏忠贤面前。“擦擦你的脸。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魏忠贤颤抖着手捡起那方丝帕,像是捧着一道免死金牌。他活了六十岁,在宫里摸爬滚打一辈子,第一次看不透一个人。

  “万岁爷,老奴……老奴愿散尽家财!充盈国库!老奴这就去办!”魏忠贤也是人精,立刻听懂了皇帝的潜台词。

  朱由检走回到御案后,坐下说到“钱,朕要。人,朕也要。”

  “那些骂你的奏章,朕都留着。你想活命,就得让朕觉得你有用。”朱由检随手抓起那本杨涟遗折,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从今天起,东厂和锦衣卫的刀,给朕磨快点。”

  朱由检看着跳动的火焰,映得他的瞳孔微微泛红。

  “这朝堂上,谁贪了朕的银子,谁通了关外的建奴,谁家里囤积居奇……你魏忠贤比朕清楚。”

  “给你一个月,把那些吃得满嘴流油的肥猪,给朕一个个揪出来……”

  “抄家,灭族。这活儿,那帮文官干不了,你能干。”

  魏忠贤死死盯着那盆火,眼中的恐惧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处逢生的狂喜,还有一丝被压抑许久的狠戾。

  他这条老狗,终于是不用死了。皇帝还需要他去咬人。

  “老奴……领旨!”魏忠贤重重地磕头,这一次,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里充满了力量,“老奴就是万岁爷手里的一把刀!万岁爷指哪,老奴就砍哪!谁敢挡万岁爷的路,老奴就刨了他家祖坟!”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个历史上臭名昭著的权阉,不是道是喜还是悲。

  “去吧。”朱由检挥了挥手,“记得,别让外面的大人等急了。他们还等着看你的脑袋呢。”

  魏忠贤爬起来,躬着身子退后,一直退到门口,才转身离去。那一刻,他的背似乎没那么驼了,那种阴狠的气场又回到了这个九千岁的身上。

  大殿里只剩下朱由检一人。他摊开手掌。掌心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番博弈,比做一场高危化学实验还要耗神。他在赌,赌魏忠贤对生存的渴望,赌这个旧官僚体系的惯性。

  第一步,稳住了。只要魏忠贤这把刀在手,东林党就不敢真的逼宫。只要抄家能搞到钱,他就能练新军,压文臣,重整河山……

  朱由检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饱蘸浓墨。他手腕悬停片刻,笔走龙蛇,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字:铁!

  “王承恩。”朱由检喊道。

  门外的王承恩立刻闪身进来:“万岁爷?”

  “去工部,把他们的火器局管事给朕叫来。另外……”朱由检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一个在明末历史上如流星般划过,却能真正打仗的女人。

  “拟旨。四川石柱宣慰使秦良玉,忠勇可嘉,即刻……进京面圣。”

  王承恩一愣。秦良玉?那个川中女将?

  这时候召一个土司女将进京干什么?

  但他没敢问,皇帝刚才那眼神还刻在他脑子里。

  “是,奴婢遵旨。”

  看着王承恩离去的背影,朱由检将目光投向窗外。朱由检嘴角微微上扬:“来都来了,不把这地球仪转个圈,岂不是白死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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