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重返迦南,帝阁初鸣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越过米特尔庄园的梧桐树梢时,林焰已经站在庭院中。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昨夜与雅妃的告别简单而克制,她只是替他理了理衣襟,将一枚装着金币与药材的储物戒系在他腰间,然后抱着小林炎站在门廊下,目送他步入夜色。那孩子醒得很早,乌溜溜的眼睛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清澈,小手朝着父亲的方向挥了挥,像是已经懂得这一别的分量。
林焰没有回头。他知道,只要回头,脚步就会变慢。
此刻晨雾未散,庄园的仆人们还未起身。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透出微弱烛光的窗——那是雅妃的寝房,烛火在窗纸上映出纤细的身影,她大概正抱着孩子轻轻摇晃。林焰深吸一口气,转身,斗气双翼自背后猛然展开!
那是风鹰铠甲完全解锁后赋予他的能力——风雷双翼。翼展丈余,通体流转着青碧色的风属性能量,边缘隐隐有雷弧跳动。与寻常斗王斗气化翼不同,这对羽翼近乎实质,翎羽根根分明,每一次扇动都仿佛能引动天地间的风之法则。
他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青虹破空,瞬息间已至百丈高空。
帝都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那座巍峨的皇宫、那条繁华的主街、那座曾与魂殿交锋的驿馆,都被迅速抛在身后。林焰最后回望了一眼,随即收敛心神,朝东北方向全速掠去。
那里,是黑角域的方向。
——
从加玛帝国帝都到黑角域,即便是斗王强者全力飞行,也需要将近十日。
林焰没有选择直线穿越魔兽山脉——那太过扎眼,六阶魔兽的地盘不是他现在能随意闯的。他沿着帝国东北边境绕行,途经黑岩城、盐城,最后在镇鬼关稍作休整。
镇鬼关是加玛帝国东北边境最后一道军事要塞,过了此关,便是三不管地带。此地驻军最高长官不过是一名三星斗灵,见到林焰那对凝实得近乎恐怖的风雷双翼,差点没从城墙上跌下来。斗王!还是那种连他都看不出深浅的高阶斗王!
林焰没有理会驻军长官诚惶诚恐的招待,只买了些干粮清水,便继续赶路。
出关之后,人烟渐稀,地貌也从加玛帝国常见的平原丘陵,逐渐变成嶙峋的乱石岗与枯黄的戈壁。偶尔能见到几支佣兵队伍匆匆穿行,都是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彼此对视一眼,便心照不宣地各走各路。
第五日傍晚,林焰在一处无名山丘落脚。
他盘坐在一块青石上,取出夭夜公主临别前赠予的那枚檀木盒。盒中那枚刻着“地虎”二字的土黄色令牌静静躺着,边缘的上古符文在暮色中泛着极其黯淡的微光。
这令牌究竟从何而来?夭夜只说是皇室藏经阁中封存多年的旧物,疑似与五行宗有关,却无法考证具体来历。林焰曾尝试以斗气催动,令牌却毫无反应,仿佛只是一块凡铁。
但直觉告诉他,此物绝不简单。
他想起玄水子残魂消散前的话:“五大至宝齐聚之日,便是帝皇铠甲重现之时。”黑犀角已得,庚金之精与七阶土系魔核下落尚在探寻,而眼前这枚令牌……
林焰将令牌收入怀中,不再多想。机缘到了,自会揭晓。
入夜,戈壁上的风呼啸如刀。林焰调息完毕,正准备继续赶路,忽然眉头一皱,猛然偏头望向南方天际。
那里,一道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掠来!
那速度之快,远超寻常斗王。林焰瞳孔微缩,风雷双翼瞬间展开,体内三副铠甲同时蓄势待发。
黑影在百丈外骤然停住,竟是一名身披黑色斗篷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古板,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暗属性斗气。他定定地看着林焰,目光中并无杀意,却有一丝审视。
“你就是林焰?”老者的声音苍老而低沉。
林焰没有放松警惕:“前辈是?”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在林焰周身扫过,尤其是在那对风雷双翼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斗王二阶,却能凝出这般品级的斗气双翼……倒也不枉小姐挂念。”
“小姐?”林焰心头一动。
“老夫凌影。”老者淡淡道,“奉小姐之命,暗中护持迦南学院数年。前些日子收到你的密信,小姐让老夫前来知会一声——魂殿那边,古族已有防备,不必太过忧心。”
林焰心头大石落下半块。凌影,古族安排在薰儿身边的护法,原著中他曾有所耳闻。此人实力深不可测,保守估计也在斗皇巅峰甚至斗宗层次。
“薰儿小姐可安好?”林焰问。
凌影那张古板的脸上难得浮现一丝笑意:“难得你还惦记。小姐一切安好,只是……”他顿了顿,“古族内部近来有些异动,族长已传讯催促小姐回族。她拖不了多久了。”
林焰沉默。
凌影看着他,忽然道:“你可知道,小姐为何迟迟不肯回古族?”
林焰没有回答。
“她在等你。”凌影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等你成长,等你有朝一日踏足中州,等你有资格站在她身边。古族不比其他,神品血脉的拥有者,婚姻大事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
夜风呼啸,将老者的话吹得有些模糊,却字字沉重。
林焰抬头,直视凌影那双深邃的眼眸:“告诉小姐,不会让她等太久。”
凌影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微微颔首:“希望你说到做到。”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这是小姐让我转交的,说是对你‘或许有用’。”
林焰接过玉简,灵魂力量探入,顿时一怔。
玉简中记载的,竟是一门地阶低级身法斗技——三千雷动!
不,这不是完整的三千雷动,而是经过薰儿改良后的简化版本,保留了核心的身法精髓,却大大降低了修炼门槛,更适合斗王阶段修习。玉简末尾还有一行娟秀小字,分明是薰儿亲笔:
“此技乃古族偶然所得,原版需雷属性斗气方能大成。我稍作删改,风属性亦可施展。你风鹰铠甲既成,当能事半功倍。勿念。”
林焰握着玉简,久久无言。
凌影轻咳一声:“老夫话已带到,告辞。”话音未落,黑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句飘忽的话尾:
“……别辜负小姐。”
林焰将玉简郑重收入怀中,抬头望天。
星河璀璨,一如当年乌坦城后山那夜,他第一次见到薰儿时,她仰头看星星的模样。
——
第八日正午,林焰终于进入黑角域地界。
这片闻名整个西北大陆的混乱之地,与加玛帝国的风貌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肃杀之气,连天空都似乎灰暗几分。放眼望去,偶尔能见到几座破败的关隘,以及关隘上悬挂着的、早已干枯的魔兽骸骨——那是此地“主人”们对过路者的无声警告。
林焰没有停留,压低身形,贴着山脊继续飞掠。
他来过这里。
三个月前,他刚突破斗王不久,曾带着小医仙穿越黑角域,前往迦南学院。那时小医仙的厄难毒体尚不稳定,路上数次发作,险些惊动黑角域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幸而有惊无险,最终在萧炎与紫妍的接应下,顺利进入迦南学院。
那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萧炎穿着一身破烂的内院院服,胡子拉碴,活像个逃难的;紫妍坐在他肩头,手里举着个比她脸还大的兽腿,啃得满嘴流油;小医仙脸色苍白,却强撑着对他笑了笑,说“终于到了”。
而薰儿就站在内院门口,一袭淡青长裙,静静望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眼里有光。
林焰收回思绪,加速前行。
黄昏时分,远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庞大城市的轮廓。
那是一座完全由黑色巨石垒成的巨城,城墙高达数十丈,绵延不见尽头。城墙上隐约可见斑驳的刀斧痕迹,以及干涸发黑的血渍,无声诉说着这座城池历经的战火。城门上方,三个赤红如血的大字在暮色中分外醒目——
迦南城。
林焰收拢风雷双翼,落在城门外百丈处。步行入城,是这座城不成文的规矩——斗气化翼直接飞越城墙,会被视作对城中各方势力的挑衅。他初来乍到时不懂,差点被一群巡逻队围殴,最后还是紫妍从内院冲出来,一拳一个把他们全揍趴下了。
想起这事,林焰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意。
他迈步朝城门走去。
守城的护卫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衣袍上那枚银色的迦南学院徽章上停留片刻,立刻恭敬地侧身让路:“原来是学院的大人,请。”
林焰微微点头,踏入迦南城。
城中景象与外界的肃杀截然不同。宽阔的主街两旁店铺林立,药材铺、兵器铺、丹药坊、佣兵公会……应有尽有。街上人流如织,有穿着各色服饰的佣兵,有戴着斗篷的炼药师,也有身着迦南学院制式院服的学生。
林焰沿着主街朝城中心走去。
迦南学院位于迦南城正中央,占据整座城池近三分之一的面积。学院外院以一道高达五丈的青石围墙与外界相隔,围墙内侧种满了火红如焰的枫树,秋风过处,红叶纷飞,煞是好看。
林焰站在学院门口,正要出示徽章,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惊喜欢呼:
“林焰哥!”
他回头,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正从街对面飞奔而来。那是个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一头淡紫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惊喜,手里还攥着半根啃了一半的灵芝——是紫妍。
林焰还没来得及开口,紫妍已经一头撞进他怀里,脑袋蹭了蹭他胸口,像只撒娇的小兽:“你怎么才回来!说好了最多一个月,这都快两个月了!”
林焰被她撞得胸口隐隐发闷。这丫头的力气,怎么感觉又大了?
“路上有些耽搁。”他揉了揉紫妍的脑袋,“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我闻到的。”紫妍理直气壮,“你身上有好多好吃的——不是,是好东西的味道!”她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的,“那个黑黑的角角,还有一股土土的味道,还有……”
林焰连忙按住她的嘴:“回头给你。”
紫妍立刻眉开眼笑,乖乖点头。
林焰正要问她萧炎他们在何处,余光忽然瞥见学院门口站着的一道身影。
那人一袭素白长裙,青丝如瀑垂落腰际,眉目清婉如画,只是脸色比记忆中更苍白几分。她静静站在枫树下,红叶落了满肩,似乎已等了很久。
是小医仙。
林焰松开紫妍,朝她走去。
小医仙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他走近。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有重逢的欣喜,有这些时日独自压制毒体的疲惫,还有一些……她极力隐藏、却还是不小心流露出的委屈。
“回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嗯。”林焰看着她,“毒体……”
“压制住了。”小医仙打断他,弯起嘴角,“苏千大长老帮我寻来一卷残方,配合你留下的那些丹药,已经稳定很多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林焰却知道那有多难。厄难毒体,号称触之即死、沾之即亡,即便只是压制,每一次发作都是生死边缘的挣扎。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辛苦了。”
小医仙摇摇头,没有再说。她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
紫妍在一旁歪着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她扯了扯林焰的衣角:“萧炎哥哥在塔里修炼,薰儿姐姐去外院办事了,我先带你去阁里?”
“阁里?”林焰一怔。
“帝皇阁呀!”紫妍理所当然道,“你建的,你忘了?”
林焰这才想起来。
紫妍兴致勃勃地引着林焰穿过外院,绕过焚天炼气塔,在一处相对僻静的独立院落前停下。
院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匾,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帝皇阁。
字迹苍劲有力,锋芒内敛,竟隐约有几分斗气流转的痕迹。林焰认出那是萧炎的手笔。
紫妍推开院门,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阁主回来了!”
院子里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林焰看着眼前这副景象,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不大的院落里挤了二三十号人,有盘腿打坐的,有对练斗技的,有围在一起研究药材的,甚至还有两个蹲在墙角生火煮饭的。众人听见紫妍那一嗓子,齐刷刷扭头看向门口,动作之整齐,仿佛排练过无数遍。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的青年率先反应过来,腾地站起,激动得满脸通红:“阁、阁主!您终于回来了!”
林焰:“……”
他记起这人。王魁,五星斗灵,炼铁城王家嫡系子弟,因拒绝加入内院某个老生势力,被堵在塔门口打了整整三天。林焰路过时随手替他解了围,这人便死心塌地跟了过来,成了帝皇阁第一批成员。
“阁主!”另一名瘦削青年也站起来,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您不在的这一个月,咱们帝皇阁又招了七名新成员,目前总人数三十二人,其中斗灵二十三人,大斗师九人。按您之前的构想,我已初步划分为战斗、后勤、情报三个小组……”
林焰打断他:“你叫什么来着?”
瘦削青年眼眶一红:“属下柳川,阁主您终于记住我了!”
林焰:“……”
紫妍已经笑弯了腰。
小医仙在一旁抿着唇,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林焰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住阁主的威严:“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王魁,你带几个人去塔那边守着,萧炎出关了让他来一趟。柳川,把这一个月的收支明细整理好给我。其他人……”他扫了一眼那两个还在生火煮饭的,“饭熟了分我一碗。”
众人轰然应诺。
——
夜幕降临时,萧炎终于来了。
他仍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内院院服,头发随意扎在脑后,下巴上冒出些青涩的胡茬,怎么看都像个落魄佣兵。只有那双漆黑的眸子,比三个月前更加深邃,隐隐有火焰流转。
他进门第一句话是:“你见着魂殿的人了?”
第二句话是:“没死就好。”
第三句话是,他盯着林焰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二星斗王了?啧,我拼死拼活才一星斗王,你是不是偷偷吃什么天材地宝了?”
林焰把黑水沼泽的经历简要说了一遍。
萧炎听完,沉默良久。
“云山……”他低声道,“当年他突破斗宗,我就觉得不对劲。加玛帝国这种地方,多少年没出过斗宗了,他凭什么?”他顿了顿,眼中掠过寒意,“原来背后是魂殿。”
“你打算怎么做?”林焰问。
萧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若隐若现的焚天炼气塔,声音平静:“三年之约还有半年。我会去云岚宗,堂堂正正击败纳兰嫣然,然后把父亲找回来。”
他回头看向林焰,嘴角扬起熟悉的弧度:“到时候,你得帮我。”
林焰没有犹豫:“好。”
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紫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怀里抱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玉盒,献宝似的捧到林焰面前:“给你的!我昨天刚找到的!”
林焰打开玉盒,微微一怔。
盒中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土黄色晶核,表面流转着如山岳般厚重的光晕,隐约可见内部有龟甲纹路。晶核周围萦绕着极其浓郁的土属性能量,只是靠近,便觉呼吸都沉了几分。
“七阶土系魔核?”林焰语气中带着不确定。
“不是七阶,”紫妍歪着脑袋,“是六阶巅峰,差一点点就七阶啦!那只老山甲可凶了,我追了它三天三夜,它躲进地底三百丈,最后还是被我揪出来的!”
她说得轻松,林焰却知道其中凶险。六阶巅峰魔兽,实力堪比人类斗皇巅峰。这丫头……
萧炎在一旁幽幽道:“你就惯着他吧。”
紫妍理直气壮:“林焰哥给我丹药吃,我给他找宝贝,天经地义!”
林焰握着那枚尚带余温的晶核,看着紫妍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忽然想起玄水子说过的话。
五大至宝——他已得其三。黑犀角、地虎令、如今这枚即将晋入七阶的土系魔核。虽然地虎令的用途尚未明朗,虽然雪獒铠甲所需的庚金之精仍无下落,但至少,他离那传说中的完全体,又近了一步。
“谢谢。”他说。
紫妍笑得眉眼弯弯。
——
深夜,林焰独自坐在帝皇阁院落的屋顶。
月光如水,洒在这片宁静的院落。远处的焚天炼气塔仍隐隐透出红光,那是陨落心炎亘古不息的脉动。更远处的内院宿舍区,依稀可见几点烛火,大概是某个苦修的学生还在熬夜研读斗技。
小医仙不知何时也上来了。她在他身侧坐下,没有出声,只是静静望着月亮。
两人沉默了很久。
“你在帝都,”小医仙忽然开口,“见到云韵宗主了?”
林焰一怔,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见到了。”他如实道,“她……身不由己。”
小医仙“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又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道:“我有时会想,如果没有厄难毒体,我会是什么样。”
林焰转头看她。
她仍望着月亮,侧脸线条柔和,却带着化不开的怅然:“或许会像雅妃姐姐那样,在某个拍卖场当个鉴定师,每天见不同的人,做不同的生意;或许会跟着某个佣兵团到处冒险,走遍大陆的每个角落;又或许……就在青山镇当个普通医师,采药救人,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可惜没有如果。”
林焰沉默片刻,道:“厄难毒体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小医仙轻声说,“可它是我必须承担的。”
她转头看向林焰,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月光,也倒映着他的身影:“所以我不怨谁,也不恨谁。只是有时候……会累。”
林焰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旁,像魔兽山脉那个雨夜一样,无声地陪着她。
良久,小医仙轻轻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月光如水,洒落一院清辉。
——
第二日清晨,林焰被一阵喧哗惊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从屋顶回到了房间,身上盖着一床薄被。窗外传来王魁中气十足的大嗓门:
“什么林修崖?阁主不在,有事改天再来!”
紧接着是另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温和有礼:“我是来拜访林焰阁主,并非寻衅。烦请通报一声。”
林焰推门而出。
院门口站着的是一名身形修长的青年,一袭青衫,面容俊朗,唇角噙着淡淡笑意。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内院学生,皆是斗灵巅峰修为。
青衫青年见到林焰,微微拱手:“林阁主,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林焰认出了他。
林修崖。内院强榜第二,斗灵巅峰——不,此刻感应其气息,分明已踏入斗王之境。这位号称“迦南内院最接近紫妍的男人”,传闻家世显赫,为人却颇为谦和,在内院声望极高。
“林学长有何贵干?”林焰不动声色。
林修崖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只是听闻林阁主从加玛帝国归来,特来道贺。”他顿了顿,目光诚挚,“另外,想确认一件事——强榜第四,帝皇阁阁主,是否愿与我等联手?”
“联手?”
“黑角域近来不太平。”林修崖敛去笑意,“据可靠消息,魂殿的人近期在黑角域周边频繁出没,目标疑似迦南学院。苏千大长老虽已加强戒备,但内院学生众多,总有疏漏。我与柳擎商议,欲联合强榜前十,组建临时巡查队,以防万一。”
魂殿。
林焰心头一凛。果然来了。
他想起凌影的话——“魂殿那边,古族已有防备。”看来薰儿的情报网,比预想中更快。
“我知道了。”林焰点头,“何时开始?”
林修崖明显松了口气,笑容更诚挚几分:“三日后。届时我会遣人送来轮值表。”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其实还有一事……林阁主与萧炎学弟走得近,可知他近期可有离校打算?”
林焰看他一眼:“为何这样问?”
林修崖苦笑:“没有恶意。只是……薰儿小姐的护卫前日找过我,旁敲侧击打听萧炎学弟的行程。”
林焰明白。
薰儿拖不下去了。
三日后,强榜前十巡查队成立。
队长由紫妍挂名——她本人对此毫无兴趣,整天抱着药材往林焰那儿跑,巡查队的事务实际由林修崖与柳擎主持。林焰被分在夜间轮值,负责焚天炼气塔周边区域。
这份差事比他预想的清闲。陨落心炎就在塔底,塔周常年有学院长老坐镇,宵小之辈根本不敢靠近。林焰乐得清闲,每晚提着盏风灯在塔外转一圈,便回帝皇阁继续参悟三千雷动。
薰儿改良后的版本确实更适合他。风鹰铠甲赋予他对风属性能量的极高亲和力,短短七日,他便掌握了这门身法斗技的第一重境界——雷闪。
施展时身形如电,瞬息间可移十丈。虽不及完整版三千雷动那般近乎瞬移,在同阶战斗中已足够致命。
萧炎得知后酸得不行,天天缠着林焰要切磋,美其名曰“帮你磨合身法”,实则每次都被林焰用雷闪遛得满院子跑。最后还是紫妍看不下去,一拳把萧炎捶进土里,这场“切磋”才算告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林焰白天修炼,夜间轮值,闲暇时指导帝皇阁成员修行,偶尔帮紫妍炼几炉丹药当“报酬”。小医仙的毒体越来越稳定,有时会来帝皇阁坐坐,给那些修炼过度受了暗伤的学生免费诊治。萧薰儿来过两次,每次都是与林焰简单交谈几句,目光却总是落在不远处修炼的萧炎身上。
林焰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催动体内的五行血脉,感应那枚土系魔核中蕴含的磅礴能量,试图触摸那层尚未解锁的地虎铠甲。
他需要变得更强。
魂殿的阴影已经笼罩而来,古族的压力与日俱增,而三年之约的倒计时,正在一天天归零。
这一夜,林焰照例在塔外巡视。
初冬的风已带寒意,吹得塔周的红枫沙沙作响。他提着风灯走在青石路上,忽然脚步一顿。
前方十丈外的枫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色身影。
那人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如同从九幽深渊爬出的鬼魅。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以及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眸。
鹜护法。
林焰握紧风灯提柄,体内三副铠甲同时进入战备状态。
“林焰小友,别来无恙。”鹜护法的声音嘶哑如旧,“黑水沼泽一别,本护法可是对你念念不忘。”
林焰没有接话,灵魂力量全力散开,探查四周是否还有埋伏。
“不必紧张。”鹜护法笑了笑,那笑容在夜色中分外诡异,“今夜只是来传个话。”他顿了顿,嗓音愈发低沉,“副殿主让本护法问你——五行至宝,可集齐了?”
林焰瞳孔微缩。
鹜护法自顾自道:“黑犀角、土系魔核、地虎令……三件了,进度不错。可惜还差庚金之精,对不对?”
他伸出枯槁的手指,轻轻一点。一枚巴掌大的金色金属片从袖中滑出,悬浮在半空,散发着锋锐至极的金行气息。
“庚金之精。”鹜护法淡淡道,“魂殿手上刚好有一块。”
林焰盯着那枚金属片,声音冷峻:“条件。”
鹜护法收起庚金之精,露出满意的表情:“聪明人。条件很简单——半年后,加玛帝国云岚宗,萧炎与纳兰嫣然三年之约那一战,你不许插手。”
“不许帮萧炎,不许阻拦云山,不许以任何形式介入云岚宗与萧家的恩怨。”鹜护法的声音如毒蛇吐信,“答应,这块庚金之精就是你的。”
林焰沉默。
夜风呼啸,枫叶纷飞。
鹜护法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良久,林焰开口:“云岚宗要杀萧炎?”
“那不重要。”鹜护法道,“重要的是,你不插手。”
林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鹜护法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回去告诉你们副殿主,”林焰一字一顿,“我的五行至宝,我自己会找。用不着魂殿施舍。”
鹜护法脸色骤沉:“你可想清楚了。庚金之精千年难遇,错过这一块,你猴年马月才能集齐五行?”
“那是我的事。”林焰淡淡道,“至于你……”
他猛然踏前一步,风雷双翼轰然展开,炎龙、风鹰、黑犀三副铠甲同时召唤,三色光芒在夜色中璀璨如昼!
“这里是迦南学院。你再不走,我不介意请苏千大长老出来聊聊。”
鹜护法盯着那三副铠甲,眼中闪过忌惮。他冷哼一声,身形逐渐融入夜色:“林焰,你会后悔的。”
“或许。”林焰道,“但不是今天。”
鹜护法的气息彻底消失。
林焰站在原地,风灯早已熄灭,只剩下三色铠甲的光芒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许久,他收起铠甲,弯腰捡起掉落的风灯。
他的手很稳,眼中却有一丝极淡的疲惫。
庚金之精近在咫尺,他却不能要。
不是不想要。是太想要了。
正因为太想要,才更不能接受——接受了,就等于把萧炎的命交到魂殿手里。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圣人。他有私心,有软肋,有太多想守护的人。可正因为如此,有些底线才半步不能退。
“你做得对。”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林焰回头,只见一名灰袍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三丈外。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古井无波,周身气息却浩瀚如海,深不可测。
“苏千大长老。”林焰微微躬身。
苏千看着他,浑浊的老眼中有一丝赞赏:“方才那魂殿护法的话,老夫都听见了。庚金之精,千年难遇,你却能抵住诱惑。难得。”
林焰没有接话。
苏千也不再多言。他负手望向焚天炼气塔,幽幽道:“那护法敢潜入迦南学院,背后必有人授意。魂殿……怕是要有大动作了。”
他顿了顿,转向林焰:“你与萧炎那小子,近日少出学院。需要什么修炼资源,直接找老夫。”
林焰一怔:“大长老……”
苏千摆摆手,身形已如烟云消散,只留下一句话飘荡在夜风中:
“迦南学院成立千年,还从没让自家学生在眼皮子底下被人动过。”
林焰望着灰袍老者消失的方向,握着风灯的手,终于松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