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诡异的温馨
“长门。”
“漩涡长门。”
蝉时雨只是重复着他的名字和姓氏,像是一段触发的录音,没有情感。
长门心底的期待被瞬间浇灭。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从救下她到现在,蝉时雨一直是这样。能对一些简单的指令比如“坐下”,“过来”做出反应。
甚至只能识别他和那位漩涡沙华,但也仅限于识别和极其有限的互动。
她不会主动说话,不会表达需求,对周围绝大多数事情都毫无兴趣,只是静静地待着,或者重复呼唤已知的名字。
这种状态,比完全的沉默或疯狂更让长门感到一种冰凉的诡异。
就像一个精致的人偶,外壳还在,内里却空无一物。
他尝试过很多次沟通,讲述以前的往事,讲述雨隐村的现状,甚至笨拙地说些安慰的话,但蝉时雨毫无反应。
看着蝉时雨空洞的注视,长门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不能让她一直这样待在这个昏暗的仓库里。
或许……或许接触一下外面,接触一些平常的东西,能唤起她一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蝉时雨。”
长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
“我们……出去走走好吗?雨好像小一点了。我带你去看看外面,买点东西?”
蝉时雨沉默着。
“给你买点新衣服?或者……头饰?女孩子都喜欢那些吧?”
长门继续尝试,想起小时候小南偶尔会摆弄一些捡来的,不值钱但颜色鲜艳的小玩意。
“长门。”
蝉时雨又重复了一次他的名字,然后没了下文。她的脸依旧朝着他,但绷带下的空洞感没有丝毫改变。
长门叹了口气,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但他不想放弃。他咬了咬下唇,走上前,轻轻拉住蝉时雨冰冷而略显僵硬的手腕。
好冷。
“跟我来。我做什么,你就跟着做什么,好吗?就当是……陪我。”
“我真求你了。”
蝉时雨没有反抗,任由他拉着,迈开了脚步。
她的动作协调,但缺乏生气,像一个被牵着线的木偶。
雨隐村的街道依旧潮湿阴冷,行人稀少,面色大多麻木或警惕。
长门拉着蝉时雨,小心翼翼地避开积水和目光。
他先带她去了一个简陋的照相馆。
“我们……拍张照吧?”
长门对蝉时雨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蝉时雨站着,面对镜头方向。
长门轻轻帮她调整好了姿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显得格外诡异。
长门站在她旁边,有些紧张地挺直了背,对着镜头努力想挤出一点笑容,却只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照片里的红发少年笑容勉强,眼神带着不安和期盼。
而他身旁的红发少女则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精致摆设,与这试图记录温馨的时刻格格不入。
拿着那张很快就冲洗出来的、质感粗糙的照片,长门心里五味杂陈。
但他还是小心地收好,然后继续拉着蝉时雨往前走。
他找到一家卖杂货和廉价服饰的小铺子。
店主是个眼神浑浊的老妇人,瞥了他们一眼,没多问。
长门仔细地挑选着,最终选了一个颜色稍显鲜艳的、带有简易塑料珠花的发卡,又挑了两件看起来干净,尺码应该合适的素色上衣和长裤。
他记得蝉时雨跟他说过……
「我很不喜欢这个国家的天气和颜色。我希望我的每一天都能像我的头发一样轰轰烈烈哦。」
“这个,喜欢吗?”
长门拿起发卡,在蝉时雨披散的红发边比划了一下。
蝉时雨当然没有反应。
长门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轻轻将那发卡别在了蝉时雨的头发上。
红色的发丝间,那点廉价的亮色显得有些突兀,却奇异地带来了一丝脆弱的、活着的错觉。
虽然蝉时雨依旧毫无反应。
他又把新衣服塞进一个旧布袋里,一起提着。
做完这些,长门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他只是拉着蝉时雨,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偶尔低声说几句话,介绍着旁边是什么地方,虽然明知得不到回应。
“看,那里以前有个面包店,不过早就关门了……”
“小心水坑。”
“……以前好像也有一条总下雨的巷子……”
蝉时雨只是跟着,偶尔在长门停顿或看向她时,用那干涩的声音吐出一两个句子。
“长门。”
“漩涡长门。”
这场景异常诡异。
一个孤独的少年,牵着一个如同精致人偶般的少女,在永不停歇的冷雨中漫步。
他们鲜艳的头发在街道上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少年努力地营造着一种带妹妹出门散心,买东西的普通日常氛围,试图用这些微小的行动填补内心的空洞和对温情的渴望。
而少女的每一步,每一次呼吸,每一次重复的呼唤,都透着非人的机械与冰冷,将少年努力营造的温馨衬得如同纸糊的舞台布景,一戳即破,只剩下底下荒芜的现实。
但长门依旧紧紧握着那只冰冷的手腕,仿佛握着最后一点与过去,与族群的微弱联系。
这点联系即使扭曲,即使诡异,也好过彻底的虚无。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哪怕它建立在这样一个空洞的存在之上。
回到仓库时,长门帮蝉时雨取下沾了湿气的发卡,小心擦干,放在一边。
他看了看依旧面对墙壁静立的她,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诡异的合照。
“今天……也算出去走过了。”
他低声说,不知是在对蝉时雨说,还是对自己说。
仓库里,只有寂静和弥漫的灰尘在回应他。
而蝉时雨,在片刻的延迟后,用她那永恒不变的,干涩的语调,向着空无一物的墙壁方向,吐出了一个字。
“嗯。”
长门瞪大了眼睛。
泪水从他的眼角无声滑下。
“长门,你在这里做什么?”
长门听到声音,擦了擦眼睛,脸上换上那副淡漠的表情转过身。
“沙华前辈?”
“长门。我忘记跟你说了。”
景和来到蝉时雨身边,看着桌子上放着的发卡,眼神怪异,但最后也没说些什么。
唉,忍界的孩子真可怜。
这咋还跟尸体玩上了呢。
“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