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坦白局”
雨隐村的天空仿佛永远被一层铅灰色的工业尘埃与连绵水汽笼罩,建筑也多是冰冷的钢铁与深色石材结构,缝隙里沁出湿漉漉的水痕。
景和带着纲手去往他之前落脚的酒馆。
那地方不大,灯光昏黄,空气中混杂着劣质烟草,酒精和旧木头的味道。
两人在角落里一张咯吱作响的桌子旁坐下。
“老板,最烧的烈……不对,最烈的烧酒。”
纲手没吭声,只是看着窗外朦胧的雨帘。
很快,一瓶烧酒和两个小杯被送了上来。
景和拔开木塞,给自己和纲手都倒了一杯。浓烈刺鼻的气味立刻散开。
他摘下面具,露出漩涡沙华的脸,随后端起杯子,直接抿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一下,然后长长呼出一口气。
“啧,够烈。”
纲手看着景和的脸,又低头看着杯中清澈但灼烈的液体,没动。
“不喝点?”
景和问,又给自己倒上。
“你不是最爱喝酒嘛?”
纲手沉默了片刻,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景和看着窗外连绵的雨。
“这雨下得人心烦,不过也挺应景。这国家啊就像一直泡在冷水里,憋屈,潮湿,看不到晴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不过快了,很快,泼下来的就不是雨,而是血了。”
纲手眉头蹙起。
“第三次忍界大战。”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是五大忍村都会下场的混战。”
他用酒杯底轻轻点了点粗糙的木桌面。
“在我出逃木叶包围圈的时候,遇到了岩隐的部队。”
“并且,云隐村突袭了木叶后方。看这势头,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景和转过头,淡金色的眸子在昏黄灯光下看向沉默的纲手。
“忍界积累的矛盾太多了,多到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整个火药桶。各国都需要转移内部压力。”
“特别是火之国的大名,似乎很有野心。”
他又喝了一口酒,辛辣感让他眯了下眼。
“所以啊,纲手,等这场避无可避的大混战烧起来,你打算怎么办?站在哪边?”
问题来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就着酒意抛了出来。
纲手握紧了酒杯,指节微微发白。
站在哪边?回木叶?
还是留在这个男人身边,卷入这场她根本看不清目的的乱局?
她又有的选吗?
“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很难给出答案。
对木叶的复杂情感,对眼前这个男人那一丝说不清到不明的奇怪感觉,还有对战争本身的深深厌恶和创伤后应激,全部纠缠在一起。
漩涡蝉时雨的出现,更是彻底扰乱了纲手的心。
她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
看她犹豫,景和反而笑了,并不是嘲讽纲手,更像是了然。
他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了些。
“行了,不用现在就回答。今天就是喝点酒,随便聊聊。”
他语气随意。
“我知道,让你真心实意帮雨隐村,不太现实。”
“这地方和星隐村不一样,星隐村好歹算是我给你划的一块‘自留地’,让你救救人,你能接受,毕竟不会影响到木叶。”
“这里嘛……二战,未来的三战,雨隐村无疑很难成为木叶的盟友。”
他顿了顿,看着纲手。
“我还是很考虑到你的心情的,纲手。恐血的你,能为我提供的帮助很少。”
“我会暂时作为晓的盟友在雨隐村活动。至于你……可以好好想想。”
“回到木叶是不可能的,但要不要参与战争,可以由你自己决定。”
“谁想回去了?”
纲手冷哼一声。
“那个漩涡女孩让我很在意。在她恢复正常前,我要照顾好她。”
“这是我暂时留在这里的理由。”
“蝉时雨吗?她我留着还有其他用处。不过,随你开心。”
景和敲了敲桌子。
“漩涡沙华。你到底是谁?”
“你又对漩涡蝉时雨做了什么?漩涡一族还掌握着这种封印术,能够将柱间细胞的侵蚀完全压制?”
纲手抱着手,拧着眉头看向景和,直接地转移了话题,道出了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疑问。
景和沉默了片刻。
终究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吗?
他自己清楚,秘忍的说辞看似合理但也是有漏洞的,漩涡一族的身份也不是靠着一些巧合的伪装就天衣无缝的。
作为漩涡水户的孙女,纲手对漩涡一族自然了解。
“你不会真的觉得……帮助流落在忍界四处的漩涡族人这种事能骗过我?”
“你要玩这种扮演游戏到什么时候?”
纲手沉声问道。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我绝对绝对在什么地方见过你。甚至……我们可能早就认识,关系还很不一般。”
“那,你觉得我是谁?”
景和双手交叠,饶有兴趣地看向纲手。
纲手沉默了片刻。
那个名字在她心中不断徘徊,但又很难将眼前这个跋扈从容的身影和记忆中的样貌联系在一起……
这是他们第二次这样“推心置腹”的聊聊,上一次还是在星隐村的那个山洞。
“纲手,你离开的太久了,或许对很多事情都不太了解。”
景和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摆了摆手。
“十年前,一个醉酒的女人闯入了日向的族地,让一个男人的研究暴露于世。”
“自此,他被日向监禁十年,永不见天日。”
纲手瞳孔一缩,往事渐渐浮上心头。
“之后……日向放他出来,代价是要为他打下笼中鸟。”
“可他拒绝接受自己的命运,以死明志。”
“现在,你还觉得我会是他吗?一个死人?”
景和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
纲手想说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
……
长门站在仓库中央,看着静静面对着一面斑驳墙壁的蝉时雨。
她穿着略显宽大的旧衣服,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只有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她似乎还活着。
那头鲜艳的红色短发披散着,遮住了部分脸庞,只留下一个让长门既熟悉又陌生的侧脸。
“蝉时雨……”
长门轻声唤道,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看到她现在这副样子,长门心里堵得难受,除了对施暴者的愤怒,更多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哀。
以及……一种莫名的责任感和渴望。
渴望自己能帮到她,帮到这个可怜的女孩,就像是在帮助曾经懦弱渺小的自己。
长门渴望能从这个或许残留着旧日痕迹的同族身上,找回一点点早已破碎的归属感。
蝉时雨没有反应。
“小雨?”
长门走近两步,提高了些声音,带着一丝期盼。
这一次,蝉时雨的头极其缓慢地、几乎是以一种齿轮缺油的机械感,转向了声音来源的大致方向。
她的视线空洞地落在长门身上,然后,没有任何语调起伏的声音从她口中吐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