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要天黑了，咱们能进去说吗？”赵疤子紧张兮兮的扫了周围一圈。

　　杨长青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赵疤子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点了点头。

　　“行。”

　　他把人带进肖府，穿过前院，往正堂走。

　　二胖和瘦猴跟在后面，两人都没吭声，只是东张西望，像是头一回进这种宅子。

　　正堂里已经亮起了灯。

　　肖掌柜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正和王大山说着什么。

　　花姐坐在侧位，手里捏着手帕。

　　听见脚步声，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然后，他们同时愣住了。

　　肖掌柜的目光落在赵疤子身上，眉头皱了起来：

　　“赵疤子？你来我这儿干嘛？”

　　王大山也听到了动静，脸上有些疑惑。

　　花姐同样用疑惑地眼神看了看赵疤子，又看了看杨长青。

　　杨长青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三个人，解释了一句：

　　“他说有人要杀他。”

　　此话一出，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怎么回事儿？坐下说吧。”杨长青说道。

　　随后几人入了座。

　　坐下之后，赵疤子沉思了半晌才开口：

　　“刘福那事儿，是你们弄的吧？”

　　杨长青和肖掌柜对视一眼。

　　这话问得直接，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难不成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过杨长青也没打算隐瞒，点了点头：“对。”

　　赵疤子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那道疤在灯光下微微动了一下：

　　“我一猜就知道是你们。所以我来找你们了。”

　　花姐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几分警觉：

　　“你怎么知道他在这儿？”

　　赵疤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杨长青，没说话。

　　杨长青替他答了：

　　“他想知道我在哪儿，还不简单吗？”

　　赵疤子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屋里安静下来。

　　肖掌柜放下茶盏，往前倾了倾身子：

　　“到底怎么回事儿？谁要杀你？”

　　赵疤子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

　　“今儿个一大早，天还没亮。赌坊刚关门，我上了三楼，想在屋里歇一会儿。二胖和瘦猴也在，我们正说着昨儿晚上的事，”

　　“窗户是关着的，门也是关着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进的赌坊的，突然就推开我屋子的门。”

　　“谁？”杨长青问道。

　　赵疤子抬起头，看着杨长青：

　　“沈刚。”

　　这两个字一出口，杨长青的呼吸都顿了一顿。

　　因为他刚刚从吴震交嘴里得知没找到沈刚的消息。

　　原来他是去找赵疤子了！

　　“他蒙着面。”赵疤子继续说道，“可他那身量，扬州城找不出第二个。六尺多高，膀大腰圆，站那儿像堵墙，我能认不出来？”

　　他说着，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手里提着刀。刀上还带着血，没干透。”

　　“他一进门就愣住了。估计是没想到屋里不止我一个人。”

　　他看了二胖和瘦猴一眼：

　　“好在我把他俩留下说事儿。不然......”

　　他没往下说，但那意思谁都能听出来。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他愣了一息，然后扭头就跑。从窗户翻出去的，三楼，翻出去就没影了。”

　　二胖在旁边点头，补了一句：

　　“我跟瘦猴追到窗口，人已经没了。我俩也没敢追，当时天都没亮，也不知道他往哪儿跑了。”

　　赵疤子抹了一把脸：

　　“对呀，然后我也不敢让他俩再回去了，我怕沈刚又杀个回马枪。”

　　这时肖掌柜开口了，语气带着疑问：“你怎么确定他就是来杀你的。”

　　听到这话，赵疤子摆了摆手，脸上一阵后怕：

　　“你是没看到他那个眼神，充满了杀意，他手里的刀还有血迹，一看就是刚见了血！我可以肯定！当时要是二胖瘦猴不在，我就死定了！”

　　“然后呢？”

　　赵疤子喝了口茶，继续道：“后来瘦猴去楼下买吃食，听见街上的人都在说，刘府门前围了好多衙役，有人看见刘福被抓了。”

　　他看着杨长青，那目光里带着复杂：

　　“我一合计，就知道是你们干的。”

　　杨长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半晌才开口：“沈刚不是刘福的人么，他怎么会来杀你？”

　　很显然，杨长青没有完全相信赵疤子的一面之词。

　　赵疤子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脸上的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随着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屋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他脸上那份常年的凶狠慢慢褪去，露出了些许落寞。

　　“或许，他把我当成了麻烦吧。”

　　杨长青又问道：“此话怎讲。”

　　赵疤子叹了口气：

　　“他不相信我了呗，我这个跟了他这么多年的人，知道的太多了。留着，是个祸害。”

　　“你也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既然你都承认刘福是你弄进去的了，想必你肯定也知道了刘福害死你爹的事儿，我就不绕弯子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杨长青平静地点了点头。

　　赵疤子接着说：“你爹是刘福弄死的。”

　　他说得很直接，像是在说一件早就该说的事。

　　“你的布纺，我设计，让你输掉的。”

　　“那个阎王债。”赵疤子继续说，“也是刘福让我想办法弄出来的。目的就一个，要你死。”

　　“不过......他为什么那晚又救了你，我就真不清楚了。”

　　杨长青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那么坐着，看着赵疤子。

　　肖掌柜坐在主位上，手里的茶盏已经凉了，却忘了放下。

　　王大山侧着耳朵，一动不动。

　　花姐的目光在杨长青和赵疤子之间来回转着，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

　　二胖和瘦猴坐在赵疤子两边，大气不敢出，只拿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杨长青。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着杨长青接话。

　　半晌，杨长青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很平静：

　　“说点我不知道的。还有，为什么来找我。”

　　赵疤子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找你是因为，沈刚要杀我，我没有安全的地儿可去。相对来说，你这里比较安全。”

　　这时，肖掌柜开口了，语气不善：“你就能保证我们会留你？”

　　赵疤子没急着答话。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脸上似笑非笑：“我知道刘福一个秘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没有这个秘密，官府没法给他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