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庄园
苏邪这个名字,随着父母横死刑场的那一日,一同被埋葬在了法斯特兰的阴冷泥土里。从他转身离开尸横遍地的刑场起,世间再无那个坚守等价交换、心怀微光的少年商人,只剩下一个从深渊中爬出来,只信奉力量与资本的冷酷名字——克罗维。
他没有再回到那条破旧的街巷,没有再看一眼曾经的苏记小店。凭借父母留下的苏记商行残余人脉、暗中变卖核心资产换来的启动资金,以及绯星那柄藏在普通人皮囊下的致命利刃,克罗维只用了半个月,便在法斯特兰城邦外,拿下了一座占地广阔、拥有整片良田与佃农的私人庄园。
庄园曾属于一个横征暴敛却懦弱无能的小贵族,在克罗维示意绯星“登门拜访”后的第二日,贵族便突发急病暴毙在家中,产业顺理成章地落到了最“懂事”、最愿意与克罗维合作的小儿子手中。没有血腥,没有争端,一切都像是自然更迭,干净得不留一丝痕迹。
从此,这座庄园换了主人,也换了一套冰冷到极致的运行规则。
克罗维将庄园里所有佃农的生活,精确到了每一个时辰。
每日凌晨天不亮便要起身下地,直到深夜星月高悬才能停下,一天劳作整整十五个小时,播种、收割、打理作物、打理庄园设施,片刻不得停歇。
八个小时用于睡觉,是维持下一日劳作的最低底线,多一刻休息,都是对资本的浪费。
三餐合计只允许消耗一个小时,早餐与晚餐由农人自己解决,简陋粗糙,仅能果腹;唯有午餐由庄园统一提供,却并非施舍,而是需要每餐扣除三枚铜币。
庄园里的钱币规则冰冷而清晰:一百铜兑换一银,一百银兑换一金,一万金兑换一枚象征顶级财富的宝石。而农人一年的全部酬劳,仅仅只有十枚金币。扣除每日午餐的三铜,再扣除农具损耗、居所占用、种子分摊等名目繁多的扣款,一年到头,他们手中能剩下的钱财少得可怜,仅仅够勉强活下去,连一件完整的衣物都置办不起。
监督这一切的,是绯星。
克罗维给了她这个名字,也给了她绝对的执行权。她依旧是那副不起眼的人类少女模样,衣裙素净,眉眼低垂,走在田间地头时安静得像一缕影子,可所有农人都对她畏惧到了骨子里。她从不会呵斥,从不会鞭打,只会沉默地站在那里,暗金色的龙瞳藏在普通的眼眸之下,但凡有人敢偷懒、敢抱怨、敢停下手中的活计,下一秒,便会被她无声地带走,再也不会出现。
在农人眼中,这位沉默的监督者,比野兽更可怕,比贵族更冷酷。
而克罗维的生意版图,早已从庄园的农作物,延伸到了法斯特兰城内的香料、矿石、草药、佣兵物资等多个领域。他的手段干净、狠绝、不留余地,一旦有同行敢挑起价格战、敢抢占他的商路、敢阻碍他的扩张,绯星便会在深夜悄然登门。
没有人知道她做了什么,没有人看见她动手。
只知道第二天,那位对手一定会“突发恶疾”暴毙家中,死因离奇,无迹可查。而接手产业的,永远是那位最“听话”、最“懂事”、愿意立刻向克罗维低头妥协的儿子。
没有战争,没有纷争,没有神殿追查。
一切都以最“合理”的方式更迭,资本无声地扩张,版图悄无声息地收拢。
三年时间,转瞬即逝。
曾经只是勉强立足的克罗维,早已成为法斯特兰境内不可忽视的新贵富商。庄园扩建了数倍,良田连绵成片,粮仓堆满,金库充盈,曾经空旷的庄园内,也多了数十名精悍的护卫,他们皆是克罗维精心挑选的亡命之徒,只认钱财,只认命令,专职监督农人、看守庄园、维护他定下的冰冷规则。
而绯星,是所有监督者的头。
她无需动手,无需威慑,只要站在那里,整个庄园便无人敢违背半分规矩。
克罗维的冷酷,从不会因财富增多而有半分软化,反而愈发精密、愈发冰冷。
庄园里的农人终年劳作,食不果腹,劳累过度、染病身亡是常有的事。每当有农人死去,克罗维便会表现出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让手下给死者家中多发放五枚金币。
看上去是仁厚,实则是一笔更冷酷的交易。
这五枚金币的代价,是死者年满十五岁的儿子,必须立刻进入庄园劳作,接过父辈的活计,成为新的被剥削者。
少年时期会得到一点点“优待”:一天可以睡十个小时,午餐扣除十枚铜币,饭菜比普通农人稍好一些,一年酬劳七枚金币。
可这份优待,仅仅维持到十八岁。
一旦成年,便会立刻与其他农人一致——十五小时劳作,八小时睡眠,一小时三餐,每餐三铜,一年十金,日复一日,直到累死、病死、老死,再将这份命运,交接给自己的子嗣。
世代捆绑,世代劳作,世代活在克罗维定下的规则里,永无出头之日。
克罗维很少出现在农人面前,他大多时间待在庄园最深处的别墅里,处理账目,扩张生意,制定规则。他衣着华贵,气质冷冽,眉眼间再无半分少年时的温和,只剩下深渊般的沉静与掌控一切的漠然。
他不再想起安宁城邦的圣辉,不再想起洛璃的理想,不再想起等价交换的底线。
那些东西,太轻,太弱,太天真,早已被他亲手埋葬。
绯星安静地站在别墅门外,像一尊完美的兵器。
她不懂怜悯,不懂慈悲,不懂农人的苦难,她只记得克罗维的命令,只执行他定下的规则。额间的奴隶印记早已与她融为一体,让她永远只能是他最忠诚的利刃。
庄园外,法斯特兰的阳光依旧照耀大地;
庄园内,冰冷的规则日复一日地运转。
农人弯腰劳作,不敢抬头;
护卫沉默巡逻,不敢懈怠;
克罗维坐在最高处,静静看着自己的资本帝国不断扩张。
他富可敌城,手握生死,制定规则,掌控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