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斗罗龙王:我是邪神不是许愿神

第97章 麻木

  漫长的商路跋涉终至终点,苏邪随着商队穿过荒石戈壁与林间险道,踏入了艾瑟兰大陆西境最繁华的城邦之一——法斯特兰。

  这里没有安宁城邦永恒的圣辉平和,没有永远温和的居民,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商贩高声叫卖,骑士持械巡逻,空气中混杂着香料、铁器、魔兽血液与烟火气的味道,喧嚣、鲜活,又藏着无处不在的冰冷与压迫。

  苏邪告别商队,用一路积攒下来的钱财与信誉,在法斯特兰内城不起眼的街巷里,盘下了一间不大不小的铺面。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夸张的招牌,只简简单单挂了一块木牌,上书二字——苏记。

  他的小店卖得杂而精。

  商路淘来的草药、魔兽骨粉、低阶魔法矿石、便携疗伤药剂、御寒皮毛、应急干粮……凡是旅人、佣兵、底层平民用得上的东西,店里一应俱全。价格定得公道实在,比城内其他商铺低上三成,童叟无欺,从不抬价。

  苏邪依旧是那副沉静寡言的模样。

  每日清晨开门,日暮闭店,站在柜台后,漆黑的眸子里无波无澜,有人买货便算账取货,无人时便静静擦拭器物、整理账目,不多说一句废话,也不掺半分多余的情绪。

  与其他商人不同的是,他从不止于做生意。

  法斯特兰底层混乱,流民遍地,饿殍常在街角蜷缩,伤病者无人医治,连一口干净的水都求而不得。苏邪看在眼里,不动声色,每日闭店前,都会把店里剩余的干粮、草药、干净衣物,悄悄放在街巷最偏僻的角落,留给那些活不下去的人。

  遇到实在走投无路、跪地哀求的老弱妇孺,他会直接拿出金币,不多言语,只轻轻放在对方手心,然后转身回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他不求感激,不求回报,更不求名声。

  只是灵魂深处那点未曾磨灭的底线,让他无法对鲜活的苦难视而不见。

  洛璃曾说,要让人人都能吃饱穿暖,要让世间没有剥削与压迫。

  他做不到撼动大陆格局,便只能以自己微薄的力量,救一人,是一人。

  久而久之,法斯特兰底层的人都知道,这条街上有一家苏记小店,店主年轻沉默,心却比圣辉神殿的信徒还要软。他们不敢过多打扰,只在心底默默记着这份恩情,路过店门时,会悄悄放下一束野花、一颗野果,当作无声的答谢。

  苏邪的小店,成了冰冷街巷里,一点微弱却温暖的光。

  可这份平静,终究被一道刺眼的金光,狠狠撕碎。

  那是一个午后,阳光有些刺眼。

  店门被猛地推开,一股霸道而傲慢的圣辉气息裹挟着劲风闯入,打破了小店一贯的安静。

  来人一身洁白镶金的长袍,胸口绣着神殿神眷者的徽章,面容骄纵,眼神轻蔑,身后跟着两名手持光辉战刃的神殿护卫。他是法斯特兰本地神殿的下位神眷者,名叫艾利克,仗着身上一丝微薄的神性,在城内横行霸道,欺压商户、掠夺财物早已是家常便饭。

  艾利克的目光扫过货架,最终停留在角落几株品质上佳的凝魂草上。

  这是苏邪特意留存、用来救助重伤流民的草药,数量稀少,价值不菲。

  “这几株草,本神眷者要了。”

  艾利克语气随意,如同拿取自己的东西,伸手便要去抓,连一分钱都没有要付的意思。

  苏邪上前一步,挡在货架前,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冷意。

  “不卖。”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艾利克脸上的轻蔑瞬间转为恼怒,圣辉微微涌动,压迫感直逼苏邪:“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我乃神殿神眷者,取你几株破草,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一物一价,等价交换,”苏邪不退半步,脊背挺直,“不买,请离开。”

  他一生恪守商人底线,更守着心底的原则,哪怕对方是神眷者,是权势滔天的神殿之人,也绝不接受强取豪夺。

  艾利克怒极反笑,不再多言,挥手示意身后护卫。

  两名护卫上前,粗暴地推开苏邪,径直将几株凝魂草全部抢走。艾利克冷笑一声,趾高气扬地转身离去,临走前还故意撞翻了柜台前的木架,瓶罐碎裂一地,狼藉不堪。

  苏邪站在满地碎片中,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压抑的怒意与无力。

  他没有追,也没有喊。

  在绝对的权势与力量面前,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异乡商人,所有的阻挡,都显得苍白又可笑。

  他默默弯腰,收拾满地狼藉,指尖被碎片划破,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从那天起,噩梦便开始了。

  艾利克像是找到了取乐与掠夺的对象,定下了如同诅咒一般的规律——每三天,必来一次。

  有时抢草药,有时夺魔法矿石,有时干脆直接拿走柜台上的金币,看上什么便拿什么,随心所欲,蛮横至极。

  每一次,苏邪都会站出来阻挡。

  他会据理力争,会挡在货架前,会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坚定的拒绝。

  可每一次,换来的都是护卫的推搡、呵斥,以及艾利克更加肆无忌惮的掠夺。

  他的阻拦,从来没有用。

  神眷者的身份,就是法斯特兰城内行走的特权。

  神殿护着,城邦不敢管,平民不敢言,所有的不公与欺压,都被那层圣洁的圣辉外衣,包裹得理直气壮。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三天一次的掠夺,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苏邪的底线与坚持。

  他看着自己辛苦攒来、用来救人的财物被一次次抢走;

  看着街角那些等待救助的流民,依旧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看着自己坚守的等价交换、公平正义,在权势面前碎得一文不值;

  看着洛璃曾经说过的平等与安宁,在现实面前遥远得如同笑话。

  漆黑的眸子里,那点微弱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愤怒渐渐熄灭,坚持渐渐崩塌,阻挡渐渐无力。

  到后来,艾利克再一次推开店门、带着护卫肆意掠夺时,苏邪只是静静地站在柜台后,一动不动。

  他不再上前,不再说话,不再阻拦,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如同看着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琐事。

  艾利克抢走草药,他不拦。

  艾利克拿走金币,他不看。

  艾利克肆意嘲讽、轻蔑辱骂,他不听。

  那双曾经澄澈坚定的黑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没有波澜,没有温度,没有情绪。

  他依旧会在深夜,把仅剩的一点物资留给流民,可动作里,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温和,只剩下机械般的麻木。

  他依旧守着这家小店,可守的不再是理想,不再是原则,只是一个勉强容身的地方,一个在冰冷世界里,无处可去的落脚点。

  法斯特兰的风越来越冷,街巷里的苦难依旧遍地。

  神眷者的圣辉依旧耀眼,却照不亮底层分毫的黑暗。

  苏邪站在空荡荡的柜台后,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

  玄色的身影被暮色拉长,孤单、沉默,又透着一股被现实碾碎后的麻木。

  每三天一次的掠夺,还在继续。

  他的阻挡,早已停止。

  曾经那个愿意为一句承诺坚守底线、为一点善意倾尽微薄之力的少年,

  在法斯特兰这座冰冷的城池里,

  在神眷者无休止的强买强卖与欺压之下,

  一点点,磨去了棱角,熄灭了光亮,只剩下一层麻木的外壳,包裹着无处安放的疲惫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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