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苏记商行
艾瑟兰大陆的风,掠过安宁城邦上古圣辉结界,依旧温柔得不起波澜。可这座看似永恒不变的城池,却在苏邪十岁那年,被两道惊雷般的消息,震碎了表面的平和。
先是洛璃·艾伦尔·塞莉尔的神眷者身份,在一次圣辉仪式中意外爆发。
那天安宁圣学院举行年度圣辉共鸣,所有孩童都要伸手触碰城邦中心的圣辉石碑,寻常孩子只会泛起淡淡白光,唯有洛璃指尖触碰到石碑的刹那,万丈金光冲天而起,神圣的颂歌在城邦上空回荡,连沉睡百年的上古结界都为之震颤。
神眷者现世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安宁城邦,更一路传向大陆深处的圣光王城。
不过半月,王城便派来身披银白圣铠、手持光辉战矛的神眷骑士团,浩浩荡荡降临城邦。他们态度恭敬却不容拒绝,要将洛璃带回王城神殿,接受最正统的神性传承,成为大陆未来的神权执掌者。
洛伦夫妇泣不成声,却无法违抗王城与神殿的意志。
洛璃站在苏邪面前,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那双藏着异世灵魂与神性光辉的眼眸,红得像浸了水的琉璃。她紧紧抓着苏邪的手,一遍遍地重复:“阿邪,等我,我一定会回来。”
苏邪没有哭,没有闹,只是死死攥着她微凉的小手,漆黑的眸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沉郁。他依旧话少,只轻轻说了一句:“我等你。”
没有誓言,却重如契约。
就在洛璃被王城骑士带走的同一天,另一道消息落在了苏邪身上——他在外经商多年的父母,终于在艾瑟兰大陆诸国间闯出了名堂,建立了属于自己的苏记商行,如今被城邦与王城联合征召,要前往王都统筹边境商路,即刻便要启程。
多年难得一见的父母,站在苏邪面前,神色复杂。他们愧疚于从未尽过养育之责,更不舍将十岁的孩子独自留在安宁城邦,可商行与王命在前,别无选择。
“阿邪,爹娘此去王都,会为你铺好前路。”苏父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头顶,声音低沉,“你在城邦好好读书,好好生活,等我们站稳脚跟,便来接你。”
苏母早已红了眼眶,将一枚刻着苏记商行纹章的玄铁令牌塞进他手心:“这是商行的信物,持此令,日后你在大陆任何一处苏记分号,都可通行无阻。”
苏邪紧紧握着那枚冰凉的令牌,指尖泛白。
十岁这年,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与他一同长大、许下共同理想的洛璃,生养他却始终漂泊的父母,先后离他而去。
安宁城邦依旧温暖,街巷依旧平和,可苏邪的世界,却空了大半。
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沉静内敛的少年,依旧每天按时去安宁圣学院读书,依旧帮洛伦夫妇打理家事,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多了一层化不开的深邃。他不再迷茫,不再空洞,洛璃留下的话语,父母留下的信物,如同两颗种子,在他心底深深扎根。
他开始疯狂汲取一切知识:大陆地理、诸国律法、商行规矩、货物鉴别、商路风险……凡是能与“买卖”“商途”相关的东西,他都拼尽全力去学。学院的导师们惊讶于他的转变,却只当他是少年懂事,唯有苏邪自己清楚,他在为一场注定到来的远行,做最充足的准备。
洛璃在王城,他便要走遍大陆,积攒力量;
父母在王都,他便要踏入商途,立足脚跟;
他们曾许下的理想,他便要以商人的方式,一点点铺就道路。
时光一晃,又是六年。
苏邪十六岁,身形已然挺拔修长,褪去了少年的稚嫩,眉眼清俊,气质沉静如渊。他站在人群中,依旧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可那双漆黑的眼眸,却能轻易洞穿人心,看透事物本质,那份刻在灵魂里的商人本能,早已在岁月沉淀中,愈发凌厉。
这六年里,父母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寄来书信与财物,苏记商行的名号,早已响彻艾瑟兰大陆西境与王都一带,势力稳固,客源广阔。他们多次来信,想要接苏邪前往王都,可苏邪都拒绝了。
他不是不想去,而是要以自己的方式,踏入那片广阔天地。
十六岁这年盛夏,苏邪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带上那枚玄铁商行令牌,来到洛伦夫妇面前,平静地开口:“我想跟着城邦的商队,外出做买卖。”
洛伦夫妇一惊,连忙劝阻:“阿邪,外面不比城邦,荒兽横行,盗匪出没,诸国战乱不休,太危险了!你爹娘在王都,你去投奔他们便是,何必受这份苦?”
苏邪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要自己走。”
他没有多说,可洛伦夫妇从他平静的眸子里,看到了不容更改的决心。这个孩子从小就心思深沉,认定的事,从不会回头。
无奈之下,洛伦先生只得给远在王都的苏父苏母传去音讯。
数日后,父母的回信抵达。
信中,他们没有强硬阻止,反而同意了苏邪的决定。苏父在信中写道:“我苏家长子,不该困在温柔牢笼之中。艾瑟兰大陆广阔,商途凶险,却能磨人心性,铸人风骨。你既愿前行,便放手去做,苏记商行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切记,诚信为本,不欺不诈,守底线,知进退。”
信末,还附着一张城邦商队的通行文书,以及一封给商队领队的亲笔信。
拿到文书的那一刻,苏邪漆黑的眸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微光。
他在安宁城邦生活了十六年,从襁褓中的婴孩,到沉默的幼童,再到如今心志坚定的少年。这座温柔的城池给了他安稳的童年,给了他洛璃,给了他林家的养育之恩,却也困了他十六年。
而现在,他终于要走出去了。
出发前一日,洛伦夫人为他收拾好行囊,塞满了干粮、衣物、疗伤药膏与圣辉护身符,一遍遍叮嘱路上小心,遇事忍让,记得寄信回家。洛伦先生则将一把小巧精致的防身匕首塞进他的行囊,沉默无言,却满是担忧与期许。
苏邪一一应下,将这份温情,默默记在心底。
他独自来到城邦中心的圣辉石碑前,站在当年与洛璃共鸣圣辉的地方,静静伫立。风拂过石碑,金光流转,仿佛还能看见那个软糯的小姑娘,拉着他的手,说要让整个大陆平等安宁。
“我出发了。”
苏邪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我会走遍艾瑟兰大陆,会做好每一笔买卖,会积攒足够的力量。等你回来,我会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完成我们的理想。”
他不会说动人的誓言,只会用行动,兑现最长久的承诺。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安宁城邦的大门缓缓开启,一支准备前往西境诸国的商队,早已在城门外集结。马车隆隆,旌旗飘扬,驮满货物的魔兽兽兽低吼,商队成员整装待发,空气中满是即将远行的躁动与期待。
苏邪身着简单的玄色布衣,背着行囊,腰间挂着那枚玄铁商行令牌,孤身走出城邦。
圣辉结界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十六年的安稳岁月,暂时隔绝身后。
商队领队早已收到苏父的书信,见到苏邪,连忙上前,态度恭敬:“苏小公子,久等了,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您请上车。”
苏邪微微颔首,没有摆丝毫架子,语气平静:“不必特殊照料,我与众人一同即可。”
他拒绝了舒适的马车,选择跟在商队侧边,与普通随行人员一同前行。
领队见状,心中暗自点头,对这位出身商行世家却毫无骄气的少年,更多了几分敬重。
朝阳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遍艾瑟兰大陆的大地,照亮了前方蜿蜒漫长、充满未知与凶险的商路。
苏邪抬眸,望向远方连绵的山脉与辽阔的原野,漆黑的眸子里,没有畏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