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归途生变,山村惊魂
服下萧逸所赠的清蕴丹,林缚只觉一股温和暖流自丹田化开,迅速游走于四肢百骸。右拳伤口处残留的阴寒煞气如冰雪遇阳,被彻底驱散,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体内因硬接尸傀一击而震荡的气血也很快平复。
“仙家丹药,果然神效!“林缚心中暗惊,对修仙界的手段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他不敢耽搁,将灵风术催至极限,身形如一道淡青色的影子,沿着崎岖山径飞速下山。
修为稳固在练气一层后,他的速度、耐力与感知都远超寻常猎户。昔日需要小心翼翼攀爬的陡坡,如今只需足尖轻点,便可借力掠过;盘根错节的林地,在他眼中路径分明,总能以最简洁的路线穿梭而过。耳边风声呼啸,两旁景物飞速倒退,归心似箭。
然而,随着他越来越接近山麓,靠近人类活动的区域,心中那份不安却愈发强烈。这种不安,并非来自黑风岭中常见的野兽或刚才那等邪祟,而是一种莫名的压抑感,仿佛空气中的灵气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躁与...死寂。
“不对劲...“林缚放缓了脚步,眉头紧锁。他的嗅觉经过灵气淬炼,变得异常敏锐,此刻从山风吹来的气息中,他隐隐嗅到了一丝...血腥味,以及木材燃烧后的灰烬气息。这绝非正常山村傍晚应有的炊烟味!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头。林缚再也顾不得节省灵力,将灵风术催动到极致,甚至不惜消耗一丝本源灵力,速度再增三分,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着记忆中小山村的方向疾驰。
越靠近村口,那股血腥与焦糊味就越发浓重。当他终于冲出最后一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时,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记忆中山清水秀、宁静平和的小山村,此刻已沦为一片废墟!
原本整齐的篱笆院墙大多倒塌碎裂,几十间茅屋木舍,过半已化为焦黑的残垣断壁,兀自冒着缕缕青烟。村中空地上,随处可见暗红色的血迹,斑斑点点,触目惊心。鸡犬牛羊等家畜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毙在地,有些甚至被撕扯得残缺不全。熟悉的打谷场中央,那棵百年老槐树被拦腰斩断,断口处光滑如镜,绝非人力可为!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风声吹过废墟发出的呜咽,以及零星火星爆裂的噼啪声,整个村子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声响。没有孩童的嬉闹,没有大人的交谈,没有炊烟,没有灯火...昔日充满生机的村落,此刻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
“阿爷!“林缚心脏猛地一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窒息。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不顾一切地朝着村尾那间熟悉的、他与阿爷相依为命的小院冲去。
小院同样未能幸免。篱笆墙坍塌大半,那扇阿爷亲手打造的木板门碎成数块,散落在地。茅屋屋顶被掀开一个大洞,墙壁上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以及一道道深入寸许、散发着淡淡阴寒气息的爪痕——与那血煞尸傀留下的痕迹极为相似!
林缚冲进屋内,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板凳尽数碎裂,锅碗瓢盆散落一地。土炕上,被子凌乱,却空无一人!只有炕沿上,残留着一滩早已凝固发黑的鲜血,以及...几片被撕扯下来的、带着暗红纹路的黑色布料碎片——与那尸傀身上所穿一般无二!
“不!阿爷!“林缚只觉天旋地转,一股腥甜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压下。他疯了一般在废墟中翻找,呼唤,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强烈的悔恨与怒火如同岩浆般在胸中翻涌、灼烧。他恨!恨自己为何要进山!恨自己为何不在获得青冥佩后立刻返回!恨那该死的尸傀!恨那些毁掉村子的妖魔!
如果...如果自己能早一点回来...如果自己实力足够强大...
就在这时,隔壁院落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如同游丝,若非林缚已是修仙者,感官敏锐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听见。
还有人活着!
林缚心中一震,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身形一闪,已掠过残垣,出现在隔壁院中。只见院角的柴草堆微微颤动,林缚小心翼翼地拨开柴草,一个浑身血迹、面色惨白如纸的中年汉子蜷缩在那里,气息奄奄,正是村里的猎户,赵大叔。
“赵大叔!“林伏连忙蹲下,发现赵大叔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爪伤,伤口边缘泛着黑气,与那尸傀的煞气同源,不过微弱许多。他连忙运转体内淡青色灵力,尝试渡入赵大叔体内,同时将贴身收藏的一株赤血藤取出,捏碎汁液,滴在其伤口上。
赤血藤不愧是灵药,汁液滴落,伤口处的黑气顿时被逼出少许,流血稍缓。而林缚那微弱但充满生机的灵力,也让赵大叔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赵大叔艰难地睁开浑浊的双眼,看到林缚,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涌出巨大的悲痛与焦急,他一把抓住林缚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缚...缚娃子...快...快跑!别...别回来!“
“赵大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阿爷呢?村里其他人呢?“林缚强忍悲痛,急声问道。
“昨...昨天下午...来了...一群黑袍人...像鬼一样...见人就杀...抢东西...你阿爷...他...他为了护着几个娃...被...被他们抓走了...“赵大叔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眼中充满了恐惧,“他们...不是人...是魔鬼...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还...还驱使着怪物...“
黑袍人!抓走了阿爷!
林缚的心沉到了谷底,但至少,阿爷可能还活着!这让他绝望的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有多少人?“林缚追问道,声音因急切而微微颤抖。
“往...往黑风岭深处...黑蟒渊的方向...去了...大概...七八个...缚娃子...听叔的话...别去...你不是对手...去...去青河城...报官...“赵大叔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神开始涣散。
“黑蟒渊...“林缚将这个地名死死刻在脑海里。他知道那里,是黑风岭中最危险的禁地之一,传说有巨蟒成精,终年毒瘴笼罩,凡人进去有死无生。
“大叔,你撑住!“林缚还想再渡些灵力,却发现赵大叔抓着他手臂的手猛地一紧,然后无力地垂落,眼睛圆睁着,望着灰暗的天空,已然气绝。那眼中,残留着无尽的恐惧、痛苦,还有一丝未能说尽的警告。
林缚缓缓放下赵大叔逐渐冰冷的身体,替他合上双眼。他站起身,环顾这片生他养他、如今却化为焦土的村庄,熊熊怒火与彻骨寒意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坚定。
黑袍人,尸傀,屠村,掳走阿爷...这一切绝非偶然!那些妖魔般的黑袍人,进入黑风岭深处,定有所图!而阿爷,很可能是因为某种原因被他们盯上了。
去青河城报官?且不说官府能否对付这些非人的存在,等援军到来,阿爷恐怕早已遭遇不测!
他不能等!也等不起!
林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检查了一下自身的状态,与尸傀交手受的伤在清蕴丹和自身灵力修复下已无大碍。贴身收藏的灵药完好,青冥佩静静散发着微凉的气息。
实力!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实力!以练气一层的修为,去闯龙潭虎穴般的黑蟒渊,无疑是送死。但阿爷身陷囹圄,危在旦夕,他别无选择!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株最为珍贵的朱灵果上。原本打算留给阿爷固本培元,或待自己突破瓶颈时使用,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林缚寻了一处相对完整的残垣后,盘膝坐下。他将晶莹剔透的朱灵果取出,果香扑鼻,灵气盎然。没有犹豫,他直接将朱灵果吞服入口。
果实入口即化,瞬间化作一股澎湃如江河洪流般的精纯灵气,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这股灵气远比山谷中吸收的天地灵气更为精纯、霸道,几乎要撑裂他的经脉!
林缚不敢怠慢,立刻抱元守一,全力运转《青冥诀》功法。丹田内那缕淡青色灵力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吞噬、炼化着涌入的磅礴药力。经脉在灵气的冲击下传来阵阵胀痛,但他心志坚定,紧守灵台清明,引导着灵气沿着功法路线周天运转。
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污垢,那是被朱灵果药力淬炼出的杂质。周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攀升,淡青色的灵光在体表若隐若现。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废墟中一片死寂,只有少年体内灵力奔腾的微弱嗡鸣声。
突然!
林缚身躯猛地一震,周身灵气骤然向内收敛,随即又轰然爆发出一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气息!他豁然睁开双眼,眼底精光四射,如同暗夜中的星辰。
练气二层!成了!
在朱灵果的强大药力助推下,他竟一举冲破瓶颈,踏入了练气二层!
感受着丹田内那明显壮大了数倍、如同溪流般的淡青色灵力,以及浑身充斥的澎湃力量,林缚缓缓握紧了双拳,指节发出噼啪声响。现在的他,如果再遇上那血煞尸傀,虽仍不敢言胜,但至少有了周旋甚至逃脱的底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目光冰冷地投向黑风岭深处,那个名为黑蟒渊的禁忌方向。
黑袍人,无论你们是谁,有何目的,敢伤我亲人,毁我家园,我林缚在此立誓,必让你们...血债血偿!
少年身影一晃,灵风术施展,速度比之前更快三分,如同一道鬼魅般的青影,毫不犹豫地再次投入了黑暗笼罩、危机四伏的黑风岭,义无反顾地奔向那龙潭虎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