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新龙老龙合二为一
王氏的心被这目光刺得粉碎。她再低头瞧向地上,哪里还有平和的影子,只剩下一套被撑得破烂不堪的衣衫,散落在地。她的儿子,已不知哪里去了。
王氏瘫坐在地,望着天空中那熟悉又陌生的金龙,泪水如决堤的江河,口中喃喃地念着:“儿啊……我的儿啊……”
此刻,远在灌口之外、云雾缭绕的清源妙道真君府中,二郎神正闭目垂帘,运神天外。忽然间,他心神一阵悸动,如平地起波澜,一股奇异的感应直透灵台。他猛地睁开天眼,神光早已穿透万里云层,将灌口地界的一切尽收眼底。
孝子平和化龙之事,那股磅礴的龙气,他已尽知。紧接着,他又见一道冲天的冤气,夹杂着贪婪与暴戾,从那官衙之中弥漫开来,久久不散。
二郎神眉头紧锁,心中已然明了。他料到平和化龙之后,神智虽在,但龙性难驯,必会寻那毛虎报仇雪恨。这新生的金龙,力量未得其法,一旦怒火攻心,龙身一转,尾扫千军,这灌口方圆二千里内,顷刻间便可化为一片泽国,亿万生灵将涂炭于一旦。
他不敢怠慢,立刻传下法旨,命座下黄巾力士与护法神兵,速去将那孽龙打入深潭,严加看管,但切莫伤他性命,因他身负大功德,乃是天命所归。
力士神兵奉了法旨,化作金光,起在空中。他们刚赶到平家上空,正见那金龙怒目张眉,龙须怒张,尚在自家破败的屋顶之上连连下望,龙瞳之中满是悲伤与眷恋,似乎对他那凡间的母亲恋恋不舍,迟迟不肯离去。
众力士正想施展法力,将其擒拿,忽闻一阵仙乐缥缈,祥云涌动,九天缥缈真人驾云而至,向力士们稽首笑道:“列位神将,不消费心。此物与我有一段未了的因果,今日之事,正该由我了结。请列位将这事交给我办,回去向真君复旨吧!”
力士们见是当年来点化平和的真人前来,知晓此事必有内情,不敢有违天意,更不敢得罪真人,纷纷躬身行礼,领命退去。
缥缈真人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那金龙,将它带到碧波潭的上空。他口诵真言,念念有词,声传水府,威严地喝道:“水底老龙,你的化身已至,还不速速出来!更待何时!”
言毕,只见潭水中央一阵翻涌,起于海面,深水之中,又飞起一条同样的龙。只是这条龙通体虚幻,鳞甲模糊,乃是有形无体的一个龙影,正是那失去了内丹的生魂所化。两龙相遇,一实一虚,宛如久别重逢的旧识,发出低沉的龙吟,彼此亲昵地摩擦着龙躯。
真人看在眼里,微微点头,他伸手揪住那虚幻的龙影,向半空中那金龙的头颅,连拍三下。每拍一下,便有一道金光融入金龙体内。一霎时,金光爆射,龙形全消,那虚幻的龙影化作一道流光,尽数没入金龙体内。两龙合一,新生之龙的神情瞬间变得沉稳了许多,狂暴之气大减,眼中恢复了清明。
真人吩咐道:“你身负平和孝心功德,又合老龙修行之基,根基已固。从今往后,潜修五十年,可脱去凡胎,登入天庭,受玉帝敕封。此五十年间,如有胡为暴行,残害生灵,我必以飞剑斩汝,绝不姑息!”
那龙俯首垂目,恭受法旨,巨大的头颅连连点头,表示感谢。刚待转身下水,心中兀自放心不下他那孤苦伶仃的母亲,禁不住回头,深深地回顾了三次。
每一次回顾,眼中都滴下一点滚烫的龙泪。那龙泪如熔金般坠下,洒落在山坡之上,顿时化作一片广阔而洁白的沙滩。至今灌口地方,还有这“望娘滩”的遗址,传说便是那金龙思母之泪所化。
缥缈真人将这桩牵动凡间与水府的公案办得妥妥当当,心中顿感一片轻松。他拂了拂袖袍,不染半点尘埃,随即纵身一跃,驾起一朵祥云,想归他云深不知处的衡山洞府。
云头刚起,行至半空,忽见前方一朵绚烂的彩云,瑞气千条,霞光万道,正迎面冉冉而至。缥缈真人定睛一看,不由得笑道,原来是与他一同奉旨下界的师兄火龙真人。
二仙在云端停住,彼此稽首相见。火龙真人声如洪钟,先开口问道:“师弟何来?看你一脸轻松,想必是顺手了?”
缥缈真人抚须笑道:“正为那灌口孽龙之事,方才得了结。本想直接回衡山洞府去等候师兄,待你那边龙案办好,你我一同缴旨去。如今师兄的事情怎么样了?”
火龙真人闻言,哈哈大笑,摇着头道:“你办的是‘化龙’,究竟能通达灵性,即便初生龙性,也有一半人心,容易打发。我办的却是‘绳龙’,和你音同字不同,就差这一点儿,却要多费我无数手脚!那孽龙顽劣不堪,力大无穷,费了我好一番周折才将它降服。如今正要前去东海,干这最后的公案咧!”
缥缈真人听了,也笑道:“正该快点去办!我算定时日,不久下界便有大水劫,治水圣人快要出世。将来水陆界划清楚,就是这两条孽龙出头辅佐、建功立业之日了。师兄若再迟延,误了他们的功果,可不是你我之罪?到了祖师面前,你我怎么交代得过!”
火龙真人听他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佯装恼怒地指着缥缈真人,大笑道:“你这野道!几时学来这套官场上的风凉话儿!你把那轻而易为的事情三下五除二办好,却来我面上打这官腔,催促于我,真是岂有此理!”
一番话说得缥缈真人也抚掌大笑起来,清朗的笑声在云海间回荡。二仙皆是心照不宣,这番调侃,不过是师兄弟间的玩笑罢了。
笑罢,火龙真人正色道:“师弟所言甚是,事不宜迟,我这便去了。”二仙举手而别。只见火龙真人脚下彩云一转,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径直向东南方疾驰而去,直至那波涛万顷的东海岸上,去办他那一桩更为棘手的公事了。云海之上,只留下缥缈真人含笑的目送,和那渐渐散去的仙家余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