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鲛儿与仙赐矛盾丛生
光阴似箭,不觉过了几天。孙杰夫妇心中那抱孙的念头始终未绝,只要见了胡三姐的面,总要没话找话,将这番旧事重新提起,言语间满是恳求与期盼。
那胡三姐深知个中缘由,却又不能将那天机彻底捅破,只得装作憨傻,只是随口敷衍了几句“慢慢来、缘分到了自然会有”之类的门面话,便支吾过去了。
老两口见她也是这般态度,虽未全死心,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暂时罢了。
自此之后,孙家日子倒也过得太平。大公子仙赐收了那出家之念,不再整日里谈论什么清静无为,反而像个常人一般,开始穿戴整齐,每日里照旧出去做官。
他在官场上也是谨言慎行,办事干练,并未因曾经想要出家而显得颓唐。每当下值回得家来,他便脱去官服,换上常衣,在堂上侍奉双亲,极尽孝道,让孙杰夫妇心中宽慰;
回到后院,便与那伯小姐谈经论道,举案齐眉,相敬如宾;闲暇之时,更会将那刚出生不久的二弟抱在怀中,百般逗弄,细心抚爱。
一家四代同堂,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倒也真个竭尽了那天伦之乐,看着竟是个无可挑剔的积善之家。
然而,世事正如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之下,实则暗流涌动。谁知仙赐这位刚出生不久的兄弟,取名叫作蛟儿的,随着年岁渐长,竟渐渐显露出与乃兄大不相同的性情。
这蛟儿虽然生得粉妆玉琢,模样俊俏,可那一双眸子却透着股令人心惊的戾气,行事更是乖张暴戾,丝毫没有乃兄的宽厚仁慈。
兄弟俩虽是一母同胞,这性子却是一个如温润暖玉,一个似出鞘利剑;一个是餐风饮露的芝兰,一个是张牙舞爪的怪兽。
真可谓是气味各异,冰炭不同炉,仿佛这命中注定,将来必要生出多少是非波折来。
白驹过隙,时光荏苒,转眼之间,蛟儿已有十二岁了。这孩子长得倒是唇红齿白,一副乖巧模样,可他的性情聪智却奇异至极,令人捉摸不透。
若说他愚笨,他却精明得过分,事事透着股子狡猾劲儿。他那双小眼睛一转,便能生出许多计谋,专一能在父母面前搬弄口舌,挑是说非。
他将兄嫂俩编排得一无是处,描绘得仿佛全无人气,简直是不守规矩的混世魔王。更可气的是,他这番挑唆做来,面不红心不跳,一言一动都显出那般非常诚恳的样子,俨然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孙杰夫妇本就偏疼幼子,哪里经得住他这般连消带打?只当他是句句实言,不由得全然信了他,反把那真正孝顺勤谨的大儿子大媳妇看得冷淡了。
若反过来说他聪明,他却又不明好歹,不知是非黑白。明明兄嫂俩待他仁厚至极,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尽着他先挑;有什么过失,也总是一味包容。
可这蛟儿偏偏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专一和兄嫂作对,不是暗中藏起兄嫂的物件,便是当面顶撞,令兄嫂下不来台。
此时的胡三姐因有事在身,已不大到孙家走动,一年之中,至多来个三五次。她每次前来,也总是行色匆匆,除了传授仙赐夫妻一些修炼的口诀,便是考校他俩这阶段的进展如何,并不多话。
那仙赐本是个忠诚孝友的谦谦君子,伯小姐也是宽仁贤孝的大家闺秀。这两夫妻明明吃了兄弟的大亏,平白受了许多冤枉气,在父母翁姑面上,得不到一句公道好言。
家中这兄弟之间待遇优劣显然不同:父母对蛟儿是千依百顺,对仙赐却是呼来喝去,稍有不如意便加以训斥。即便如此,仙赐夫妇也决没半句怨言,只是一味顺受,依旧晨昏定省,恭恭敬敬。
只是夜深人静之时,夫妻俩在房中打坐,心中未免生出一丝困惑。他们曾记得,那文美师尊当年曾允诺,会随时派人指点修持门径,助他们早证大道。
可如今这么些年过去了,那文美师尊却如泥牛入海,至今杳没音信,全无动静。
仙赐也曾借着三姐前来的机会,再三动问此事。三姐却总是神色莫测,只淡淡说道:
“修道无岁月,红尘即道场。仙人决不谎人,时机未到,强求无益。你只好好用功,静心等待就是了!何必那般性急。”
仙赐见三姐这般说,也不便再追问,只得将满腹疑团压在心头,强按下性子,依旧过着那亦官亦隐的日子罢了。
光阴荏苒,转瞬又逢罗圆夫人五十寿诞之期。孙府上下张灯结彩,悬红结彩,自是一番热闹景象。
仙赐虽身在红尘为官,心却系于万物生灵,他深知母亲原是田螺精修成人形,这桩心事平日里虽不敢宣之于口,心里却总存着几分敬畏与怜惜。
他暗自思忖:“母亲虽已证道,但毕竟出身水族,这田螺一族便是母亲的亲族本家。今日适逢母亲寿诞,孩儿虽无万贯家财可献,但这买物放生、替亲族积福的功德,定最能讨母亲欢心,也足以稍减孩儿平日不能侍奉膝下的愧疚。”
抱着这般念头,他特意命人去市集上买了许多鲜活肥硕的田螺,亲自护送至江河深处放生,望着那些生灵潜入泥沙,他心中才涌起一阵莫名的安宁与慰藉。
不料这事偏巧给那心术不正的蛟儿看在眼里。他躲在假山后,见兄长满面虔诚地放生,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阴冷的坏笑。
心中暗骂:“好个假惺惺的大哥,又来显摆你的仁义道德。既是母亲大寿,你不送金送银,却弄些脏兮兮的田螺往河里倒,这不是分明在笑话母亲出身低贱,提醒娘她是那烂泥里的东西么?
哼,这把柄既然落在我手里,若不好好利用一番,岂不枉费我这颗七窍玲珑心!”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骨碌一转,顿时生出一计。
竟也命仆役去市上买了一篓田螺,却并不放生,反而令人加足油盐香料,炒得喷香酥烂,盛在精美描金的瓷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