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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天灾的来临

  然而,命运似乎嫌秀春的苦楚还不够深重,竟要在这本已破碎的家庭上再踏上一脚。真是祸不单行,秀春一家的愁云还未散去,那年一场凶猛的瘟疫便如黑色的潮水般席卷了整个村庄。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每一户人家,村中时常传来凄厉的哭嚎,昔日热闹的巷陌变得死气沉沉,新坟一座连着一座,真正是死亡枕藉,惨不忍睹。

  在这场天灾人祸面前,人的生命脆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秀春的父母,两位本已为女儿心力交瘁的老人,终究没能躲过这场劫难,在短短数日之内,便相继撒手人寰。

  一夜之间,秀春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女。她强撑着病体,抱着年幼的飞龙,为两位老人哭尽了最后一滴眼泪。母子俩东挪西借,变卖了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才勉强置办了两口薄皮棺材,将父母草草盛殓,入土为安。

  等那凄凉的丧事一了,所有的喧嚣与忙碌都归于沉寂,只剩下孤儿寡女相依为命,守着一座空荡荡的屋子。

  就在这无尽的悲戚与死寂之中,秀春忽然将飞龙叫到跟前。她的眼神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

  她凝视着女儿,一字一句地问道:“我儿,你可知道,为娘这一生,从未嫁过人么?”飞龙一怔,只见母亲又追问道:“你可知道,你这身子,究竟是从何而来?”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继续说下去:“你娘为何终身不嫁?既然不嫁,又为何会平白无故地生下你?又为何含辛茹苦,将你抚养到这么大呢?”

  这一连串的问句,像惊雷一样在飞龙的脑海中炸响。其实,这个疑问早已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她的心里。自从在学校被那些同学用恶毒的言语嘲笑“没爹的野种”之后,她便无时无刻不在想弄清自己的来历。

  她也曾悄悄向乡人打听过,可乡里人的好奇心最是旺盛,又最爱编排些光怪陆离的故事。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到了他们口中,也能添油加醋,说得天花乱坠;若真有什么蹊跷,那更是少不了添枝带叶,编排出无数个版本,往往把真相扭曲得面目全非。

  张甲说是如此,李乙又讲那般,众说纷纭,矛盾百出。飞龙听得越多,心里反而越糊涂,真如戏文里唱的那样,“什么不问还好,一问就越发糊涂了。”

  她曾无数次想鼓起勇气,直接去问母亲和外祖父母,但每次话到嘴边,看到母亲那双总是盛满哀愁的眼睛,和祖父母那忧心忡忡的面容,便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她怕触痛母亲最深的伤口,怕让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再起波澜。

  于是,这桩心事便只能天天闷在心头,成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她暗自发誓,总有一天要问个水落石出。如果母亲真是清白的,确是“不夫而孕”的奇女子,那她定要找到那个当初侮辱她的同学,严行交涉,非但要替母亲争回这被玷污的贞洁名声,更要为自己夺回那失去的体面与尊严。

  这些念头,在她心中翻腾了千百回,却从未对第二人说起。

  此刻,见母亲主动问起这件悬置已久的“疑案”,飞龙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仿佛有什么不祥的预感。她慌忙“扑通”一声跪倒在母亲面前,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道:“娘……您今天怎么问起这个话来?孩儿若是能明白这其中的一星半点,也早就想出法子,让您不用再这样终日愁眉泪眼地过日子了!”

  飞龙这几句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又分外得体。既没有直接追问的鲁莽,维护了母亲的尊严,又将自己长久以来想要明白却又不敢启齿的委屈与孝心,全然托出,听者无不动容。

  不料,她这番话,却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秀春心中积压已久的炸药。秀春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世间最悲凉的笑话,突然放声大恸起来。那哭声凄厉绝望,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痛苦与不甘都倾泻而出。

  她就那样任由爱女跪在冰冷的地上,竟忘了去扶一把,只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惨然神情,望着飞龙,嘶哑地说道:“无知的畜生啊……你连你自己是从哪里来的都不知道!你教我这做娘的……又怎么能够知道呢?”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哽咽。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是瘫坐在椅子上,任由泪水肆意横流,依旧由着飞龙跪在那片冰冷的地上,母女二人,一个在绝望中哭诉,一个在惊恐中跪泣,被同一团巨大的、无解的迷雾死死包裹。

  母亲那番绝望而悲怆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飞龙心上,让她从头到脚都凉透了。她见母亲状若疯魔,哭得肝肠寸断,哪里还敢站起来,更不敢插上半句话。

  她只能重重地跪伏在地,将额头紧紧抵着冰冷坚硬的青砖地面,那股寒意顺着皮肤一直渗进骨髓里。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母亲那被泪水呛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飞龙的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窗外的光影从明亮的白,慢慢染上了一层昏黄的暖色,又在不知不觉中转为灰蓝。飞龙跪得双膝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觉,可她不敢动分毫。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半个世纪那么漫长,那令人心碎的哭声渐渐停歇了。

  飞龙偷偷抬起眼,只见母亲用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了悲伤,只剩下燃尽一切的死寂。她缓缓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从贴身的衣袋深处掏出一张纸。

  那纸张因长久的携带而变得柔软,边缘已经磨损起毛,泛着陈旧的黄色,上面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折痕,仿佛被无数次打开又合上,浸透了不知多少年的泪水与汗水。

  秀春没有将纸递给飞龙,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像扔掉什么滚烫的烙铁一般,将它狠狠地掷在飞龙面前的地上。纸张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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