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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母亲秀春的诀别信

  伴随着这个动作,她用一种嘶哑到极致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吼道:“你要知道你出世之事,尽在这张纸上!我要不是为了你这块心头肉,这孽畜!我从前也不得听那些污言秽语,白白在这世上受这无穷的冤苦!”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怨怼与疲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如今,我的爹妈都已下去,我对上头的责任是尽了!可对你的责任,也该有个了断!再不给你一个交代,我怕你也要白活在人世上,受我做娘的都受不了的冤苦!

  所以,我把它给了你!从此,你既可以做个清清白白的人,我做娘的,也总算可以早些还清这辈子的孽债,免得再在这世上活受罪!”

  这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像是在倾泻,又像是在诀别。话音刚落,她便猛地一甩袖头,那宽大的衣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她甚至没有再看跪在地上的女儿一眼,便头也不回,掩着面,踉踉跄跄地冲进了里屋。随着“砰”的一声沉闷巨响,木门被死死关上,门闩落下的声音清晰传来,仿佛一道铁闸,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飞龙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此刻全副心神都落在了面前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上。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到纸张时,竟感到一丝冰凉。她依旧跪着,将纸缓缓展开,那熟悉的娟秀字迹,此刻却像一道道血痕,刻在她的视网膜上。

  纸上写的,正是她梦寐以求的真相——她的出身来历,母亲当年那离奇而屈辱的“不夫而孕”的缘由,以及这十余年来,母亲是如何在无数的白眼、唾骂和猜忌中,含辛茹苦将她抚养长大的情状。

  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母亲的血泪;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她终于明白了母亲为何终日愁眉不展,为何她的眼神里总有化不开的哀伤,为何她会在听到同学的侮辱后那般崩溃。

  信的末尾,是几句简短却决绝的诀别之词:“吾儿见信,勿寻为娘。从此山高水长,各自珍重。”字字泣血,句句含悲。飞龙猛然想起方才母亲那异常的语气和那番交代后事般的话语,一个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击中了她——母亲这是要一死明志!

  起初,她全神贯注地读着信,整个世界都只剩下那些黑色的墨迹,并未察觉到母亲的离去。可当她读完最后一个字,将整篇血泪家史吞入心底时,排山倒海的悲伤与痛苦瞬间将她淹没。

  她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的泪珠如断线的雨点,滚滚而下,砸在纸上,将那些字迹洇染得模糊不清,墨迹与泪水混成一团,如同母亲那无法言说的苦楚。

  由不得她不抬头,她猛地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想再看一眼母亲,却发现面前的座位上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一把孤零零的竹椅,在昏暗的光线里投下寂寥的影子。母亲不知何时已经走开了,只留下一扇紧闭的房门,和一个被真相彻底击碎的世界。

  飞龙这一急,真是非同小可,方才那如雨般洒落的眼泪,仿佛被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蒸发,硬生生缩了回去。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冷得僵硬。

  母亲最后那番话,那决绝的背影,那声沉重的门闩,此刻在她脑中交织成一张绝望的大网。她已认定,母亲此去,必无好事!

  求生的本能和救母的急切压倒了一切,她甚至忘了自己还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也顾不上麻木的双膝,连滚带爬地冲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她用肩膀狠狠撞去,木门纹丝不动。

  她慌忙三脚两步绕到屋后,推开那扇虚掩的后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屋里空空荡荡,陈设依旧,却哪里有她娘的踪迹?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空空如也,一切都显得异常的平静,而这平静,正是最恐怖的征兆。

  急得她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屋前屋后,院子里的柴房,堆放杂物的角落,她都疯了似的找了一遍,兀自不见半个人影。她的脑子飞速运转,心乱如麻:一眨眼的工夫,无论如何走不到多远的去处。那么,她会去哪里?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上心头——村东头的河!

  对了,那条河!母亲当年,不就是在那河埠上被人发现,才蒙受了不白之冤吗?她一定是去了那里!要便是投了河罢,谅来一下子工夫,也不会淹没下去,或许……或许还来得及!

  这个念头给了她一丝希望,也催促着她拼尽最后的力气。她发疯似的向河边狂奔,一路踉跄,好几次都险些摔倒。当她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赶到河边时,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河埠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块被磨得光滑的青石板,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封信,信封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母亲的字迹,写着:“飞龙我儿亲启。”

  那几个字,像是一道催命符。飞龙不顾死活,扑过去一把扯开信封,颤抖的双手几乎捏不住那张薄薄的纸。只见上面写道:

  “我若早死,汝不得生;我再不死,汝亦不能为人。昔年孕汝,即在此埠;今日别汝,亦在此埠。若不相舍,可先在此招我魂灵。一二日后,我尸上浮,可葬我于高山之上。家中贫极,无物可变,忆昔仙人谆嘱,如有急需,可从汝顽壳求之。

  曩以心力事父母,养吾儿,十余年含辛茹苦,幸已过去,既无急需,未尝往请。今知而为难,即以相告,汝之顽壳,在我床后米桶中。汝有仙根,必成大器。我女流,见识无多,不足以教汝,汝自勉之。母氏春绝笔。”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飞龙的心上。她抬起头,瞻望眼前这片吞噬了母亲的滔滔大水。

  河水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诡异的金光,水波不兴,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万籁俱寂,仿佛在嘲笑着她的无能为力。这片河水,见证了母亲受孕的奇耻,又收容了她诀别的身影,是起点,也是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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