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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邻里间的闲言碎语

  回到家中,飞龙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对着迎上来的祖父母和母亲一言不发,只是径直走回自己房中,关上门,尽自痛哭。那哭声压抑而绝望,不像孩子受了委屈的号啕,更像是心被生生撕裂后的悲鸣,听得人心头发紧。

  老胡夫妻吓得惊疑不定,俩人在房门外急得团团转,隔着门板连声问道:“我的心肝孩儿,究竟是谁欺侮你了?快告诉我们俩!就是天塌下来,我们老骨头也替你顶住,一定替你出气!”

  门内的哭声稍稍停歇,只传来飞龙嘶哑而坚决的声音:“两位大人不用多疑,这是说不得的事情。孙女虽死,也不愿说。但从今以后,这个塾中,孙女是一定不去的了!”

  这番话更是让老胡夫妻如坠五里雾中。老胡见问不出头绪,正在惶惑无措之际,恰巧张先生不放心,亲自跟了过来,也焦急地询问起这事。

  一个问不出,一个不知情,大家弄得如在云雾之中,只觉得飞龙这次受的打击非同小可。因她立意坚决,再也不肯入塾,也只好暂时由她,只盼她能自己慢慢想开。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平息。直至数月之后,才由一些好事的同学断断续续地传说出来,是如此那么一回事情。而且,那个当初毁蔑飞龙的罪魁祸首王二虎,见飞龙请假回去,再也没有踏进书房一步,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觉得自己的谣言得到了证实。

  他益发信口胡谄,添油加醋,硬说秀春真有外遇,还随意捏造了一个外村货郎“张三”的姓名,绘声绘色地描述两人如何暗中往来,并断言这飞龙便是两人私生的孩子。他甚至得意洋洋地四处散播:“你们看,事情漏泄了,她母女都见不得人,所以书都不敢来读了!”

  孩子恶毒的谎言,往往最容易被轻信。如此信口乱说,一传十,十传百,村中那些平日里就爱嚼舌根的妇人,更是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多几时,这污秽不堪的流言,便像一阵恶臭的狂风,终于还是传到了老胡夫妻的耳中。

  沈氏于便中,支开了秀春,才忧心忡忡地对丈夫说了这事。谁知这话,一字不落地被刚巧端茶进来的秀春听了去。她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秀春站在那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她早不觉两泪交流,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默然不语,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与痛苦,仿佛一潭死水,再也映不出任何光亮。

  她可以忍受自己的一切,但女儿因为自己而被如此构陷,这份痛苦,比当初生产时的剧痛还要猛烈百倍。

  母亲那几句看似寻常却字字如刀的话,像一把无形的铁锤,重重地砸在了秀春的心上。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天地瞬间失去了颜色,周遭的一切声响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棉絮,变得遥远而模糊。一股无法言喻的巨大悲恸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堤防。

  她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唯有滚烫的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先是颗颗滚落,继而便如决堤的江河,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衣襟。

  从那一天起,秀春就像一朵被狂风骤雨摧残过的娇花,彻底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她将自己锁在了一方沉默的孤岛里,任凭外界如何喧嚣,她都充耳不闻。往日里清脆的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她不再与人交谈,即便是至亲的父母,她也只是用空洞的眼神回应。饭食送至面前,她也只是用筷子无意识地拨弄几下,任凭那曾经最爱的佳肴变得冰冷,也难以下咽。仿佛吞咽的不是饭菜,而是砂砾,磨得喉咙生疼。

  她的眉心,从此便紧紧地蹙在一起,仿佛打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那原本光洁饱满的额头,也因了这终日的愁思,过早地刻上了一道道浅浅的、却触目惊心的纹路。

  那不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而是悲伤亲手雕琢的勋章。她常常独坐窗前,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远方,一看就是大半天。

  旁人瞧着,只觉得她周身都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愁云,分明是藏了什么天大的心事,那心事沉重如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却又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

  数月的光阴,就这样在无声的煎熬中悄然流逝。秀春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原本合身的衣衫如今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更衬得她形销骨立。

  她的脸颊失去了血色,变得蜡黄,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曾经那双顾盼生辉的明眸,如今只剩下灰蒙蒙的黯淡。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虽然还在这世上呼吸、行走,却已失了魂魄,只剩下一具奄奄一息、毫无生气的皮囊。

  这种深入骨髓的哀戚,甚至让不相干的街坊邻里见了,都会在心底叹息一声,忍不住为这可怜的姑娘感到心酸。

  直到此时,她的父母才惊觉,女儿的异样已非一日之寒。看着她这般模样,夫妻俩的心都碎了。他们轮番上阵,用尽了所有温柔的法子苦苦开导。母亲握着她冰凉的手,絮絮叨叨地回忆她童年的趣事;父亲坐在她身边,笨拙地讲着一些宽心的话,试图用长辈的关爱融化她心中的坚冰。

  然而,这一切都像是石沉大海。秀春对于那件让她伤心欲绝的根源,始终守口如瓶,仿佛那是一个一碰就鲜血淋漓的伤口。她既不说,也不辩解。任凭父母横劝竖说,说破了嘴皮,她也只是在那一刻微微点头,口中虚弱地应着“女儿知道了”、“爹娘放心”。

  她的那些顺从只是一种敷衍,一种为了不让父母更加担心的伪装。只要劝慰的声音一停下,她便立刻又沉回那片绝望的深海里,兀自咀嚼着那份无人能懂的苦楚,任由那无形的病根,在身体与灵魂里继续疯狂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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