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事实终于开始清楚
缥缈真人听罢这番“唬吓”之策,眉头微微一皱,把手中拂尘轻轻一甩,正色中带着几分戏谑笑道:“哎哟,道兄此言差矣!如今下界那些君王,心术不正,动不动就讲什么‘权术’不‘权术’,那是他们治民无能,才使得些阴谋诡计。
你我乃是上界清修的神仙,讲究的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应该胸襟坦荡,以礼待人,以诚格物。若是连我们也学那些凡夫俗子,怎么也用起这等诈术来了!岂不令人齿冷?”
火龙真人听了,却不以为意,只是捻着胡须,嘿嘿一笑,眼中闪烁着智慧与狡黠的光芒,说道:“道兄呀,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此一时彼一时,对那知书达理之人,自然该以诚相待;可对付那两个野性未驯、只知道逞强斗狠的畜生,你若同他讲仁义道德,他只会当你耳边风。
这叫做一种‘从权’的办法,也就是俗话说的‘看人下菜碟’。不如此,怎么能一下子镇住他们的心性,哪能使得这两只顽畜俯首帖耳,小小心心、战战兢兢地去供职呢!”
缥缈真人听了这话,忍不住仰头朗声大笑起来,指着火龙真人说道:“好一张利嘴!什么从权不从权,推脱得干干净净。
依我看,依我看,这也不过是咱们这做师父的道行不够,诚不能格物,没法子感化他们,不得已才弄些虚头巴脑的幻化儿,哪怕是撒个弥天大谎,只要能把这俩浑小子骗去干活,也就算是谎言欺人罢了!”
火龙真人见被戳穿了心思,也不恼,反而抚掌笑道:“着啊!道兄这话透彻。就算真的是如此,那又待怎样?你我身为师父,传道受业解惑是一回事,调教顽徒又是另一回事。到了这无可如何、山穷水尽的时候,为了大事,少不得只好厚着这张老脸,权宜一次,权宜一次了!”
二仙说罢,相视一眼,心中那点身为师尊的无奈与面对顽徒的滑稽感涌上心头,不由得同时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清越,穿透云层,直震得四周的流云也似受了感染,翻滚着散向天边。
不一时,两朵祥云悠悠落下,二仙按落云头,来到那波光粼粼的海面之上。火龙真人神色肃穆,伸出右手,指尖灵光一闪,捏了一个召龙诀,口中默念真言。
少顷,只听海底一声响亮,那胡飞龙仍化作个美貌女郎模样,应召破浪而出。她一见师尊那威严的面容,又想起自己私下凡间闯下的塌天大祸,不由得愧悔交集,五脏六腑都像被火烧灼一般。
哪里还敢有一丝一毫的放肆,急忙上前拜伏于地,额头紧紧贴着波涛,泪如雨下,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竟是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紧接着,缥缈真人也发出一道法旨,将那平和召至身前。此时,两位真师按剑端坐于万顷碧波之上,那原本汹涌起伏的海水,被两位大仙的无上法力所镇压,竟变得温顺异常。
每一个浪头卷起,都在阳光的照耀下化作朵朵金莲,层层叠叠,拥住二仙,金光万道,瑞气千条,形状十分庄严神圣。
那两龙见此神威,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俯伏海面,犹如待宰的羔羊,自知罪孽深重,哪里还敢抬起头来?
二师见状,同声喝问道:“你俩知罪吗?”
这一声断喝,犹如半空霹雳。飞龙心怯,兀自涕泣悲啼,只顾磕头,哪里敢开口答应半个字?那平和毕竟生性倔强些,心中虽也畏惧,却总觉得有些委屈,忍不住微微昂起头来,大着胆子分辩道:“师尊容禀!弟子等虽有多处不是,但那蛟龙实在肆虐太甚,欺人太甚……”
他刚想诉说那蛟龙如何作恶,自己如何不得不出手相拦的情事,却不料缥缈真人眉头一皱,大袖一挥,冷冷喝道:“住口!这般事情,难道贫道是聋子瞎子,不懂得么?还用得着你来絮絮叨叨,多费唇舌!”
这一下抢白,吓得平和心头一凛,想起刚才天宫之祸,顿时冷汗淋漓,慌忙重复低下头去,缩在一边,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缥缈真人见他知惧,这才转过头来,对着火龙真人长叹一声道:“道兄,细细想来,论这两个孽畜的存心,倒也不能说是怎么大奸大恶,不过是为了争那一口闲气。只是他们所作之事,未免太过分,不知轻重,这就要算他们的大罪了。”
说到此处,缥缈真人语调骤然转厉,指着两龙训斥道:“况且还有方才大闹天宫之事!那是何等泼天的大祸?方才要不是我和道兄赶到得快,拼着面皮向二郎求情,只怕你们这两颗顽皮脑袋早搬家了,性命早完了!
你们也太不知天高地厚,平日里自恃些小法术,便以为世上天下,乾坤宇内,再没比你们更强的了!岂知这九州万国,三界海岛,藏龙卧虎,不知多少有才有德之士,哪一位不强过你们百倍?须知自负法力而傲视他人者,久后终必死于法术之下,这是至理名言!”
火龙真人也在一旁接口,声色俱厉地说道:“再者,须得明白,法术这东西,却是给你们作自己防卫之具,或者用以济世救人,造福苍生,绝不是教你们拿来凌侮别人、干纪犯上的!
想从前我俩度化你们之时,是怎样千叮咛万嘱咐来着?怎的一经违了师面,离开了我俩的眼皮子底下,就都把教诲抛在脑后,干出那等大祸来?”
缥缈真人接着说道:“这要是照了仙家的规律说来,你俩私下凡尘,惹是生非,还得负一个目无长上、不遵师命、任性胡为的罪名儿!
这罪名可是不轻!今日你我俩就在这儿,你俩自己掂量着说吧!现在见了我们,该受甚等处分?是杀是剐,是贬是罚?”
那胡飞龙毕竟性子忠厚,也深知师尊虽严,终有慈心,听了这番训斥,除了在那波涛之上不住地叩头流血、苦苦请罪之外,哪里还敢多说一句分辨的话?只有那平和,伏在一旁,虽不敢言语,眼底却还残留着几分不服气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