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虚空忽然裂开了。

　　一道青色的光从裂缝里冲出来。

　　是一条龙。

　　巨大的，浑身是伤的，可眼睛是亮的。

　　她落在苍曳面前，跪下来。

　　“父亲……”

　　苍曳看着她，看着看着，眼睛里涌出泪来。

　　“青鳞……”

　　那是三千年前被他送往三十三天的那批幼龙里，最倔强的一条。

　　她恨了他三千年。

　　可在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父亲，”她的声音在抖，“我都知道了……”

　　苍曳没有说话。

　　只是用爪子，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青鳞哭了。

　　三千年，第一次哭。

　　青鳞告诉徐福，那些被送往三十三天的幼龙，如今都长大了。她们有的成了战龙，有的成了护法，有的散落在各方天地间。

　　可她们都记得那一天。

　　都记得被“抛弃”的那一天。

　　“我们恨了他三千年。”青鳞说，“可我们不知道……他是为了救我们。”

　　她看着苍曳。

　　“父亲，对不起……”

　　苍曳摇了摇头。

　　“不怪你们。”它说，“是我选的。”

　　它顿了顿。

　　“我不后悔。”

　　青鳞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发出一声长吟。

　　那声音传出去，传向三十三天，传向那些散落的龙。

　　“姐妹们——”她喊，“回来吧——父亲还活着——他在等我们——！”

　　那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很久很久。

　　那天之后，青龙界的天空，开始出现龙。

　　一条，两条，十条，百条——

　　从三十三天回来的龙。

　　她们落在苍曳面前，跪下来。

　　“父亲……”

　　苍曳看着她们，看着看着，笑了。

　　那笑容，和他平时威严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是那种真的在笑的笑。

　　“回来就好。”他说，“回来就好。”

　　青女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龙，看着看着，忽然发现——

　　有一道目光，正盯着她。

　　那是一条年轻的龙，和她差不多大，眼睛很亮。

　　她走过来，站在青女面前。

　　“姐姐。”她说。

　　青女愣住了。

　　“你是……”

　　那条龙笑了。

　　“我叫青璃。”她说，“三千年前，我被送往三十三天的时候，你还没被封进茧里。我见过你一面。”

　　她顿了顿。

　　“那时候，你还在笑。”

　　青女的眼泪流下来。

　　她伸出手，抱住青璃。

　　抱得紧紧的。

　　就在这时，整片大地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震，是那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让人骨头发寒的震。

　　那些龙同时抬起头，望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有一团黑影正在涌过来。

　　比之前更大，更黑，更凶。

　　那是共工怨念的本体——它感应到了龙族的归来，要趁她们刚回来、还没站稳的时候，一举吞噬她们。

　　苍曳挡在众龙面前。

　　“青女。”它说，“带她们走。”

　　青女没有动。

　　“青鳞。”苍曳又喊，“带她们走。”

　　青鳞也没有动。

　　苍曳回过头，看着她们。

　　那眼神，让青女想起三千年前——想起她被封进龙茧的那一刻，苍曳也是这样看着她的。

　　“听话。”它说。

　　青女的眼泪流下来。

　　“爹……”

　　苍曳笑了。

　　那笑容，和青女刚出生时，他看她的第一眼，一模一样。

　　“爹活了太久。”它说，“够了。”

　　它冲进那团黑影里。

　　苍曳和那团黑影，打了三天三夜。

　　青龙界的天空，被打裂了三次，又愈合了三次。大地被打穿了无数个洞，那些龙鳞一片一片地飞起来，又一片一片地落下去。

　　青女和青鳞几次想冲进去帮忙，可都被那团黑影弹出来。

　　她们只能在外面看着。

　　看着苍曳一点一点地老去。

　　它本来就已经是残魂了。这一战，把最后的力气都用光了。

　　第三天傍晚，那团黑影忽然发出一声惨叫。

　　它碎了。

　　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在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