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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道姑登门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酷刑。每一次剧痛袭来,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她腹腔内部狠狠向上撕扯,直冲心口。她疼得浑身冷汗如浆,浸透了身下的床褥,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抽气声。

  老胡夫妻俩吓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情急之下,只得把村里最有经验、接生过几十个孩子的李稳婆请了来。沈氏一把拉住稳婆的手,带着哭腔问道:“李大娘,您快看看,我女儿这……这痛法怎生是往上顶的?这可如何是好!”

  李稳婆也是一辈子没见过这等阵仗。她撩开秀春的衣衫,伸手一摸,只觉那腹中的硬块果然在向上移动,她那张见惯了风浪的脸也瞬间失了血色。

  她结结巴巴地说:“这……这……小姐得的仙胎,或者比众有些不同,也未可知!老身……老身实在没见过这等情形……”

  老胡究竟是个读书人,比妻子多几分见识。他一听稳婆这话,心里便“咯噔”一下,凉了半截。他想,这稳婆连这等奇产的理由都搞不明白,分明是束手无策,根本无法收生。

  他猛然想起古籍所载,玉女生老君是从胁下而出。万一……万一秀春也是如此,这血肉之躯,却到哪里去找这么一个大窟窿来接生呢?这稳婆非但帮不上忙,万一情急之下胡乱动手,岂不是要了女儿的命!

  他赶紧把沈氏拉到外屋,将这番忧虑低声说了。沈氏一听,益发惊惶,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那……那可怎么好啊!我儿的命……我儿的命怕是保不住了!”她捶胸顿足,哭得撕心裂肺。

  屋内,秀春的痛阵却越来越紧,如同催命的鼓点,一声紧过一声。从清晨鸡鸣,一直熬到日上三竿,她只觉那腹中的东西已经顶过胸口,正不住地向上冲击,仿佛要顶破她的喉咙,从她口中钻出来一般。

  这一阵子,真真是亏了她。她死死咬住嘴唇,早已咬得鲜血淋漓,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她的双眼上翻,瞳孔涣散,神智早已在剧痛的浪潮中浮沉,整个人如同被抛上岸的鱼,除了徒劳地挣扎,再无他法,险些就要晕厥过去。

  胡氏老夫妇在屋外听得女儿那不似人声的嘶喊,只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们求神拜佛,却不知该拜哪路神仙。情急之下,老胡一跺脚,索性在院子当中,对天设下香案,点燃三炷清香,夫妻二人双双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

  他们口中语无伦次,虔心通诚,向着那苍茫的天空哭喊:“不知是哪位神仙送来的仙胎,求求您大发慈悲,快快现身救命啊!我胡家世代行善,求您饶过我女儿一命,我们给您立长生牌位,日日供奉啊!”

  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却很快被浓雾吞噬,仿佛投入了无底的深渊,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而屋内,秀春的嘶吼声,却渐渐微弱了下去……

  就在胡氏夫妇哭得肝肠寸断,几乎要绝望之际,院外浓雾弥漫的村道上,忽然响起了一阵奇异的声音。

  那声音“梆、梆、梆”,极有节奏,不紧不慢,仿佛不是敲在木板上,而是敲在了人的心上。紧接着,一个沙哑而悠长的女声穿透了浓雾,清晰地传了过来:“专接难产,专收怪胎——”

  这声音来得如此突兀,又如此应景,让正在叩头的老胡猛地一怔,他抬起泪流满面的脸,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听!你快听!”他抓住妻子的手臂,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儿正患怪胎,偏有此人自称专收怪胎,这……这岂非奇巧之事!想是我女纯孝之心感动上天,是天遣仙人前来救护她的!”

  沈氏也愣住了,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攫住。她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顾不上分辨那声音是仙是鬼,忙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院门。

  浓雾中,一个身影影影绰绰。只见那是一个既跛且黑的老年道姑,身形佝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脸上布满了刀刻般的皱纹,一双眼睛却在皱纹的深处,闪烁着幽深而洞悉一切的光芒。

  她一手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竹杖,一手拿着一块乌木敲板,正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那“梆梆”之声,正是从她手中发出。

  沈氏没命的追上前去,一把拉住道姑的袖子,扑通一声跪倒在湿漉漉的泥地上,哀声哭喊:“仙姑!仙姑救命啊!求求仙姑救我女儿的命去来!”

  道姑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她,那眼神古井无波,仿佛早已见惯了这等生死场面。她用那沙哑的声音问道:“可是平时难产,或是怀个怪胎?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坐臀而出,或是脚踏莲花生等等,这等不干不净的凡俗之事,我方外人,不愿承揽;若是什么真正稀奇的怪胎,倒可以助她一手!”

  沈氏一听这话,哪里还顾得上分辨什么“干净”与“不干净”,只觉得句句都说在了点子上。她忙不迭地磕头,如捣蒜一般:“正是怪胎!正是怪胎!是极奇极怪的怪胎!我女儿痛得往上顶,快没命了!师父快快前去,再迟一步,就……就晚了啊!”

  道姑闻言,那张枯瘦的脸上竟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生男育女,瓜熟蒂落,乃天地常理,何必急得这个样子?”

  她慢悠悠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也罢,贫道今日恰从下江到此,还没曾做过一注生意,巧巧的就遇到了你们这等怪胎。大家也算有缘,我就和你去来。”

  说罢,她也不等沈氏起身,便自顾自地一跛一拐地回身走去。沈氏见状,也顾不得满身泥水,连忙爬起,跟在道姑身后,心中既充满了希望,又对这位言语古怪的仙姑感到莫名的敬畏。

  那“梆、梆、梆”的敲板声再次响起,在浓雾中引领着方向,仿佛是通往生死的唯一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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