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秀春差点出事
沈氏见道姑步履蹒跚,心中暗自焦急,生怕她走得太慢,耽误了救女儿的时机。她意思中想去搀扶她一下,好让她走得快些。
哪知道姑走得虽慢,一步一挪,仿佛在地上生根,可沈氏提起裙摆,用尽了平生的力气拼命追赶,兀自相差那么几步,怎么也追不上。那道姑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身形虽慢,却自带一股飘逸之气,让沈氏这凡俗之躯望尘莫及。
奇怪的是,这村庄家家户户的房屋都差不多,可到了沈氏家门,那道姑也不用任何人指点,竟自大摇大摆地拐了进去,仿佛她来过千百次一般。沈氏随后气喘吁吁地赶到,看到这一幕,心中更是笃定,这位道姑真是异人,是救星来了!
她正要急着告诉道姑,女儿痛了半天,早已是万分难忍,求她快快施救的话。谁知道姑似乎对这些凡俗的哀告不甚爱听,只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淡然道:“快等我去见见令爱来!”
沈氏将她领入房去,刚到门口,里面便传来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疼死我也!”那声音尖利而绝望,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瞬间刺穿了沈氏的心。沈氏听这一声,早已魂胆俱裂,也顾不得什么道姑了,自己连滚带爬地跌进房去。
她扑到床边,一把捧住秀春的脸,只觉得入手冰凉,毫无生气。再一瞧,只见女儿双眼上翻,只剩下骇人的眼白,两足挺直,身体已经僵硬。那一缕她牵挂了十个月的幽魂,显然已经透出躯壳,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啊——!”沈氏脑中一片空白,不由自主地大哭大叫起来,她紧紧抱住女儿渐渐冰冷的身体,满口只叫:“秀春,我的儿,你怎么丢了我们走了!啊呀,我那儿哟!你死得好苦哪!你让娘怎么活啊!”
她这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喊不打紧,外面焦急等待的老胡和几个闻声赶来的亲戚邻舍,以为孩子终于生了,一齐拥了进来。这一下,小小的房间里顿时挤满了人,哭声、劝慰声、惊呼声乱作一团,反倒把个跛脚道姑挤在了后面,被人群挡着,不得上前。
老胡正在伤心欲绝,老泪纵横,猛一回头,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却看到了一幅让他永生难忘的景象。
只见那道姑,不知何时已挤到了床前,正对着秀春僵硬的尸体,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悲悯,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
那笑容,冰冷而诡异,仿佛在看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又像是在嘲笑这满屋凡人的无知与惊慌。
老胡见道姑竟在女儿的尸身前冷笑,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悲愤交加,他指着道姑怒道:“你这道姑好没良心!我家女儿惨死,我们一家肝肠寸断,你身为出家人,不思慈悲,反在此喜笑,可也有些人心么!”
道姑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将那冷笑加深,厉声回敬道:“哼!你们请了我来,却不曾请教到什么,把我冷落在此,却自顾乱哭你们的死人,哭她,她便能活过来么?这等愚蠢举动,还不可笑么?”
老胡被她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而一旁的沈氏,此刻正抱着女儿冰冷的身体,哭得死去活来。
道姑那番“乱哭死人”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被悲伤笼罩的混沌脑海。她猛然觉悟过来:是啊,哭有什么用!仙人在此,自己却只顾着哭丧,这不是本末倒置,耽误了救女儿的最后一丝希望吗?
这个念头一起,她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无穷的力量。她忙着丢了秀春,像疯了一样跳下床来,用尽全身力气分开挡路的众人,踉踉跄跄地冲到道姑面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她不再哭泣,只是将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上,一下,两下,三下……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磕头哀呼,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因激动和恐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胡见老婆如此,也瞬间醒悟,连忙跟着上来,对着道姑深深作揖,哀求道:“仙姑息怒,是我等凡夫俗子有眼不识泰山,求仙姑大发慈悲,救我小女性命!”
道姑见状,这才收起冷笑,仰天大笑起来,笑声清朗,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而下。“请起,请起,不要如此多礼!贫道既到此间,刚才已经说过,和小姐算得有缘。如今她命在俄顷,贫道怎能袖手不救!”
说罢,她神色一凛,威严顿生。即命沈氏取到一碗净水。那水清冽见底,道姑接过碗,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在水面虚画了几下,然后对着那秀春僵硬的尸身,“噗”地喷上一口。霎时间,那水雾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寒气,笼罩了秀春全身。
道姑双目圆睁,声如洪钟,口中喝道:“兀那顽龙,还不出世,却待何时!”
一语未了,只听“喀拉”一声脆响,竟似骨节错动之声!紧接着,在满屋子人的惊呼声中,秀春那双上翻的眼珠猛地转动起来,紧闭的嘴巴豁然张开,僵硬的手足也开始剧烈地抽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急于破壳而出!
老胡夫妇大喜过望,涕泪横流地喊道:“女儿有了救了!女儿有了救了!”围观的众人也都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真是活见鬼了!这等怪事,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谁知秀春坐起身来,并非寻常产妇生产后的虚脱,反而像是从一场大梦中初醒。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眼神尚有些涣散,随即,她的小腹猛地一抽,脸上露出极度恶心的神情。
她张开嘴,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只听“哇”的一声,她吐出的不是污物,而是一个通体圆润、光洁如玉的肉球!
那肉球跌在青砖铺就的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其声又脆又清,好似金玉相击,余音袅袅,在死寂的房间里盘旋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