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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跑到蚌壳里面打擂台

  众人落了云头,在蚌壳外面整了整衣冠,排好了队伍,然后便朝蚌壳的入口走了过去。

  这边通天教主仍如昨日一般高坐台上,未曾起身。进了蚌壳之后,穿过甬道,又到了昨天文始真人和文美真人被押进来时经过的那个大院子。

  今天的大院子跟昨天又不一样了。昨天来的时候是被人推推搡搡地押进来的,没顾上看清楚周围的情形,今天是自己堂堂正正走进来的,看得便仔细了许多。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擂台还是那座擂台,可今天擂台上面和下面的情形都跟昨天大不相同了。

  台下站满了妖精,比昨天多了不知道多少倍,密密麻麻的,像一窝蚂蚁聚在一起。那些妖精今天都穿戴整齐了,不像昨天那样有的还打着赤膊、有的还趿拉着鞋子,今天是正经八百地摆出了阵仗来的。

  台上的妖仙也比昨天多了不少,三十多个站在擂台四周,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个个面朝外站着,像一圈人墙把擂台围在了中间。而擂台正中央那把石椅上,通天教主还是昨天的那个姿势——端端正正地坐着,两只手搁在扶手上,白发白须垂下来,一动不动的。

  他跟昨天比起来没有任何变化,连衣服的褶皱都好像跟昨天在同一个位置,好像他从昨天坐到现在就没有动过一下。

  他的眼睛还是半闭着的,看不出是醒着还是睡着,可那股子笼罩全场的气势比昨天还要凝重几分,像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又往下降了一截,压得人腰都直不起来。

  十几个仙人走进大院子的时候,台下的妖精们都转过头来看他们,那一道道目光像一根根针一样扎过来,有好奇的、有敌意的、有轻蔑的、有害怕的,什么样的都有。

  可通天教主没有看他们,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就那么端端正正地坐着,好像走进来的不是十几个仙人、而是一阵风吹过了院子,不值得他看一眼。

  文始真人高叫道:“通天师叔,我教和师叔一派虽非同道,都属方外之士,有道之身。”文始真人走到院子中间,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上擂台,也没有往前再走,就站在那里,清了清嗓子,然后把声音提了起来。他那嗓子提起来之后,声音便不像平时说话那么轻了,变得洪亮而清澈,像一口钟被敲响了,嗡嗡嗡地在整个大院子里回荡着,每一个角落、每一道缝隙都传到了,没有一个字被漏掉、没有一个音被吞没。

  他先叫了一声“通天师叔”,这四个字叫得极有讲究。他叫的是“师叔”不是“教主”,这个称呼用在这里是有深意的。师叔是长辈、是自己人——虽然不是同一教的,可往上追溯起来都是同出一源的——叫师叔就是认这层关系、认这层渊源,是在告诉通天教主:

  我们是后辈、你是长辈,后辈跟长辈说话应该有后辈的样子,长辈听后辈说话也应该有长辈的气度。如果叫“教主”,那就把距离拉远了,变成了两个敌对势力的首领在对话,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文始真人选了“师叔”这个称呼,是在先把对话的基调定下来:我们是有渊源的、有关系的,不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有些事情可以坐下来谈、可以说道理,不一定要动手。

  然后他说了“我教和师叔一派虽非同道,都属方外之士,有道之身”这句话,这是在进一步夯实那个基调。“虽非同道”四个字是承认事实——我们确实不是一条路上的,你走你的截教、我走我的阐教,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个我不否认。

  “都属方外之士”这六个字是在找共同点——可我们都是方外之人啊,都不在红尘俗世里面打滚了、都超脱了凡间的那些蝇营狗狗了,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又是一样的。

  “有道之身”这四个字是在设前提——既然都是有道之人,那做事就应该有道的规矩、有道的样子,不能像凡间的莽夫一样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

  这四句话一环套一环、一步接一步,先把关系拉近了、再把共同点找出来了、再把做事的规矩立好了,后面的话说起来就有了依据、有了底气。

  我们这位觉先道友因前生孽重,今世教他作几天道场,超度冤魂,也是深合情理之事,却不知何处开罪师叔,竟劳法驾亲莅,如临大敌,这是什么缘故啊?

  铺垫完了之后,文始真人便切入了正题。他先朝身边的觉先看了一眼——那一眼是给觉先壮胆的,也是告诉在场所有人:我今天说的话是替这个人说的、这件事是他的事——然后才继续往下说。

  他说觉先“前生孽重”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坦诚和认真,那四个字不是替觉先谦虚、也不是在众人面前贬低觉先,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觉先的前世确实造了孽,这个事情阐教门下的人都知道,觉先自己也不会否认,文始真人把它当着通天教主和这么多截教众人的面说出来,是在表明一种态度:我们不护短、不遮掩,该认的错我们认、该还的债我们还。

  然后他说“今世教他作几天道场,超度冤魂”,这句话是在说明道场的性质和目的。道场不是摆谱、不是显摆、不是为了跟谁争地盘,是为了超度冤魂,是为了还债,是一件功德之事、善行之举。

  他说“深合情理”四个字的时候,声音稍微重了一些,那四个字是说给通天教主听的,意思是:你通天教主是聪明人、是修道之人,你应该看得出来这件事是合情合理的,不应该来干涉。

  然后他话锋一转,说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却不知何处开罪师叔,竟劳法驾亲莅,如临大敌,这是什么缘故啊?”这句话的表面意思是在问:我们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什么要亲自跑来?为什么要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可骨子里的意思不是在问,是在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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