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秀春投河自尽
此时,岸边那些打探热闹的人,早已挤得黑压压一片。他们的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像无数根无形的针,刺向这个已经崩溃的少女。
但飞龙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母亲遗言中那句“一二日后,我尸上浮”。那是怎样的绝望,才能让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女儿做出如此残忍的交代!
巨大的悲痛与绝望如山崩海啸般袭来,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幸得身旁眼尖的邻人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才没让她的头撞上坚硬的石板。众人七手八脚地将这个已经昏死过去的可怜姑娘,抬回了那个已然破碎的家。
飞龙悠悠醒转,映入眼帘的依旧是自家那破旧的屋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和哀伤混合的沉闷气息。但她的心,却早已飞到了那片冰冷的河水中。
母亲遗言中那句“一二日后,我尸上浮”如同魔咒,在她耳边反复回响。她猛地坐起身,不顾众人的劝阻,赤着脚就要往外冲,嘴里喃喃着:“我要去找娘……我要去找我娘……”
邻人见她状若癫狂,唯恐她再出意外,几个壮实的妇人死死拉住她,男人们则交换了一个无奈而悲悯的眼神。他们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是苍白的。
于是,几个青壮年自发地从家里拿来了绳索、长竹竿,又唤来了村里水性最好的几个汉子,一行人浩浩荡荡,跟着失魂落魄的飞龙再次来到河畔。
河岸边,气氛凝重。大家分工协作,有条不紊地开始了搜寻。有人将系着石块的绳子抛入水中,一遍遍地测量着河道的深浅,口中报着干巴巴的数字;有人手持长长的竹竿,像盲人摸象般在水底淤泥中来回搅动、探摸,希望能触碰到什么;
更有那善泅的好手,赤着黝黑的膀子,一个猛子扎下去,在四周的水面上浮出又潜入,仔细搜寻着任何可疑的踪迹。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一个时辰过去,太阳渐渐西沉,河水依旧平静得令人心寒。他们用尽了所有笨拙的办法,结果却是一无所得。
希望的微光彻底熄灭,飞龙呆立在河埠上,望着那片吞噬了母亲的深渊,巨大的绝望将她彻底吞噬。她忽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喊,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一只受伤的孤狼在月夜下的哀嚎。
哭声中,她猛地一甩头,挣脱了搀扶她的邻人,不待任何人反应过来,便纵身一跃,如同一只决绝的飞蛾,投入了那片死寂的深水之中!
“龙姑去不得!”“危险啊!”“快来人啊!”岸上顿时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发出了惊恐的喊叫,“你是不会游水的,不怕淹下去么?”众人乱作一团,几个水性好的汉子正准备脱衣下水救人,却被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惊得呆立当场。
只见飞龙入水之后,并没有像他们预想中那样惊慌失措地挣扎,也没有冒出几个气泡便沉没下去。恰恰相反,她入水的姿态异常轻盈,仿佛不是坠落,而是回归。
哪知飞龙原是真龙化身,身虽成人,龙性却未尝改变。一入这浩渺大水,她不但不觉丝毫气闷,反而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舒泰感传遍四肢百骸,仿佛干涸已久的鱼儿终于回到了大海,比在陆地上呼吸还要来得自由爽快。
岸上的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看见飞龙在水中缓缓下沉,乌黑的长发像海草一般在水中舒展飘舞,她的双眼在水下竟睁得大大的,没有半分不适,反而清明如镜。
透过那清澈的水波,她甚至能看清河底每一颗卵石的花纹,每一株摇曳的水草,和每一只从她身边游过的小虾。
她就这样,以一种优雅而专注的姿态,在河底四处找觅,搜寻着母亲的踪迹。
这诡异而神圣的一幕,只吓得岸上人个个摇头,人人叹息。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与悲戚。“天哪……这……这是怎么回事?”
“好好一个孝顺的孩子,这番可真是没了命了,怕是连尸首都找不回来了!”他们只当是飞龙悲伤过度,神志不清,投水自尽了,却不知,他们正亲眼见证着一个凡人少女向其真龙本源的惊心动魄的回归。
岸上众人正看得目瞪口呆,心惊肉跳,完全不知所措之际,河面中央的水势忽然起了变化。原本平静如镜的河心,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翻涌,仿佛水下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搅动。
一圈圈涟漪迅速扩大,化为汹涌的波浪,紧接着,大量白色的泡沫从水底翻涌而上,像是煮沸了的牛奶,在水面上铺了厚厚一层。
这诡异的景象还未让众人回过神来,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随着那波涛的奔涌,成千上万的鱼虾龟鳖,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又拼了命地顺流而下。
银色的鱼群在水中闪着粼粼波光,青灰的虾米如同一片流动的云烟,连平日里懒洋洋趴在河底的老鳖,此刻也伸长了脖子,划动四足,仓皇逃窜。
它们汇成一股洪流,搅得整条河水都沸腾起来,仿佛在朝拜一位威严的君王,又像是在躲避一场灭顶之灾。
这正是龙为水族之王的威仪所致。飞龙虽人身,其真龙之躯一入水中,那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便瞬间散发开来。这批水中生灵,怎能安居故土?
一见了它们真正的君主,不由都吓得魂飞魄散,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拼命奔逃去了。
众人正为这百年难见的奇景诧异不已,甚至有人已经跪倒在地,以为是河神发怒。就在这时,才见那翻涌的波浪中心,飞龙缓缓地浮出了水面。
她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更让人震撼的是,她的双手稳稳地托着一具身体,正是她苦苦寻觅的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