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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杨仁发小告诉他母亲病危

  李玄满腹狐疑,行至那空荡荡的石床前,见上面隐约残留着几丝未散的妖氛与仙家正气交织的余韵。他惊疑不定,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指尖掐动那决断生死的玄机,重复凝神推算了一回。

  这一番静心通玄,元神好似潜入万丈深渊,终于在混沌迷雾中抓住了一线灵光,刹那间如梦初醒,顿时明白了这桩因果,原来竟是一桩早已注定的身外化身之劫。

  且说杨仁自李玄驾云离去,便如履薄冰,在这幽深昏暗的石洞之中,真个是战战兢兢,小小心心。他将师父的肉身视若性命,日夜守在榻前,连眼皮都不敢稍合,生怕有一丝外邪入侵。

  洞中无钟漏,只以此心数着时辰,看看过了六天,算来再过半日,便是师父嘱咐的焚化躯壳之期了。此时洞外山风呼啸,洞内烛火摇曳,杨仁正觉心力交瘁,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反倒打起十二分精神,预备护持师父行那最后的一番火功。

  谁知就在这紧要关头,洞外忽地一阵急促脚步声响,打破了千山的死寂。未等杨仁反应过来,竟见一个身影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那人衣衫不整,满头大汗,气喘如牛,显是跋涉许久。

  杨仁定睛一看,不由得心头大震,来人非是旁人,正是自家邻舍周小官儿。此人自幼便与杨仁一同在私塾读书,爬树捉鸟,嬉闹玩耍,可算得是总角之交,只是近年杨仁一心向道,已有好些时日未曾与他谋面了。

  在这荒僻险峻、凡人难至的修道之所,忽然见到尘世故交,杨仁惊异得几乎叫出声来,只觉此事透着十二分的蹊跷。但他紧记师父“寸步不离”的严嘱,身子依旧如磐石般死死守住李玄的肉身,双目炯炯,警惕异常。

  即便心潮澎湃,他仍强自按捺,连身子都不起立,只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周小官儿,急急动问道:

  “周兄!此处乃是仙家重地,危崖千仞,你如何寻得路径上来?擅闯此地非同小可,莫非家中遭了什么天大的变故?快快说来!”言语之中,既有久别重逢的惊愕,又满含守护师命的焦灼与决绝。

  周小官直着脖子喘了好半晌,这才勉强平复了气息,神色凄惶地急道:

  “杨兄,大事不好了!令堂老夫人如今病势沉重,已是水米不进、气息奄奄,眼看就在垂危之际!老夫人心中挂念于你,口中只唤着你的名字,专盼你能回去见上最后一面。我是受了老夫人临终之托,拼了命跑来给你报信的。”

  列位看官大概还能记得,那杨仁自到泰山随李玄修道,李玄因感念他子孝母慈,一片纯孝之心难得,特意施展法力,准许将他母亲迁移至泰安地方居住,此地距碧霞洞不过一百多里路程,方便杨仁晨昏定省。

  那周小官素来经商南北,行踪不定,每次北来经商,总不忘到杨母处请安问候,以尽乡邻之情。因有这层渊源,他对这碧霞洞的路径原是知晓的,从前也曾到此探访过杨仁。

  恰好这几日周小官又到了杨家,正撞见杨母病重,医药无灵,满屋凄凄惨惨。老夫人眼见大限将至,唯一的念想便是见独子一面。

  周小官见此情景,心生恻隐,故而不辞跋涉之苦,也不顾山路险峻,亲自上山来寻杨仁,只盼能了却老夫人这最后的心愿。

  杨仁听得这一番言语,犹如青天打了个霹雳,轰的一声炸在耳边,只觉五内俱焚,心胆皆裂。他面色煞白,双手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心头一阵剧痛,恰似利刃剜肉。

  若说要即刻回去,眼前师父的肉身正如风中残烛,稍有闪失便是不测之祸,不仅辜负了师尊郑重委托,更恐坏了师父千年道行,误了自己修道大事,那罪孽便是如泰山之重;若说不回去,母亲命在顷刻,若迟至明日,只怕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从此天人永隔,子欲养而亲不待,又何以立足于天地之间?

  他左思右想,这颗心好似在滚油中煎熬一般,事在两难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只把一双眼睛痴痴地盯着那洞府昏暗的石壁,额上冷汗涔涔而下,脑中一片混沌,竟似傻了一般,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半晌只是呆若木鸡。

  那周小官见他这般模样,只道他魔怔了,心中不由焦躁,见洞外天色渐晚,更是急得连连顿脚催促道:“杨兄,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发什么呆呀!

  令堂老伯母此刻正如风中残烛,拼着胸口这最后一口游气,专等吾兄回去诀别。你怎么倒守住一个气息全无的死人,做起呆子来了?

  这死人早晚是个死物,跑不了,可老伯母那边是一刻千金啊!万一迟了些时,老伯母一口气不来,已然归天,等不及和你诀别,岂非成了终天大恨,让你追悔莫及么?你莫不是修道修傻了,连亲生母亲的性命都不顾了?”

  这几句言语如同重锤敲在心坎上,字字诛心,杨仁这才猛然惊醒,两行热泪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面颊滚滚而落。他急忙用衣袖拭去泪痕,声音哽咽颤抖着说道:

  “不瞒周兄说,周兄哪里知道其中的干系。这躺着的并非寻常尸体,乃是小弟的恩师李玄。师父他老人家其实并未仙逝,乃是元神出窍,神游太虚,特意留下这具肉身在此,命我日夜看守。

  他老人家临行前千叮万嘱,只差明日一天,待他回来,我的责任方可完了。此刻师父神魂未归,我若离去,万一肉身有失,便是万死难辞其咎,叫我如何走得脱身咧?”

  周小官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仰起头来,哈哈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洞府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他指着杨仁,带着几分不解与嘲弄说道:

  “怪不得伯母常说,你这人天天学道,学得有些痴气,简直成了个木头脑袋。你说这躯壳是你师父的肉身,可如今看来,这明明就是个已死之人,气息全无,冰冷僵硬,你还要死守住他作甚?这岂不是钻了牛角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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