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龙王解析何为“义”
哪知这老龙却不是这等见解,他生平最重一个“义”字,眼里更是揉不得半点沙子。他原是一个躁烈非常、眼里容不得事的汉子,见好友受辱,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哪怕那蝙蝠愿意忍气吞声,他却是一定要闹个天翻地覆才肯罢休的。
当下,他也不管蝙蝠心中如何盘算,只把大手一挥,吩咐了几句:“师兄休要婆婆妈妈,这般懦弱!此事既已惹在兄弟身上,便由不得那厮了!你且在此暂歇,待我去去就回!”说完,再不等蝙蝠回答,甚至连那一身道袍也来不及脱,双足一跺,立刻现出原形。
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那条金鳞耀眼的真龙,腾空而起,驾起一阵狂风,直冲云霄。他在半空中略一转动身躯,舒展筋骨,早已化作一道金光,势如破竹,瞬间便到了那个福德寺内。
那老蛟毁了庙宇,打碎了神像,心中那股恶气虽消了一半,余怒却仍未平息。他站在一片废墟瓦砾之中,叉着腰,指天画地,嘴里滔滔不绝。
对着四散奔走的百姓和不敢露头的土地,还在那里破口大骂,越骂越觉得意。那话语之间,更是句句都捎带着灌口的老龙,只说那老龙算什么东西,不过仗着天庭的虚名,若敢撞在老爷手里,定要将他也剁成肉泥,拆了他的龙骨。
正骂得兴高采烈、唾沫横飞之际,不料平空中起了一个霹雳,只听得有人大喝一声:“兀那妖魔,休要无礼!你爷爷在此!”这声音好似半空里起了个焦雷,震得那老蛟耳膜嗡嗡作响。
老蛟大吃一惊,抬头望去,只见半空中乌云滚滚,一条金鳞巨龙张牙舞爪,气势汹汹地俯冲下来。他虽狂妄,却没料到这老龙说曹操曹操就到,此时便会赶到,心中也不期一惊,暗道:“这厮好生神速,莫不是有千里眼顺风耳不成?”
但他毕竟也是个有些道行的妖孽,虽惊不乱,哪里肯示弱?慌忙把手一扬,立刻现出本相。只见黑气漫天,一条长满鳞甲的恶蛟腾空而起,纵起云头,手中挺着那把由胡须炼成的三尖两刃刀,迎风便刺。两条龙形巨物,瞬间就在半空中杀将起来。
这一场好杀!那老龙乃是正统神龙,生得身躯庞大,犹如山岭横亘。他把头一撞,那千钧之力好似压顶的泰山,带着万钧之势砸将下来;将尾一摇,那神威便如拔木的狂风暴雨,扫得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那老蛟虽然身形稍逊,却胜在身手敏捷,是个久经战阵的妖物。只见他在云雾中上下腾挪,那股愤懑之气化作凛冽杀意,看得旁人神鬼胆战;他在雷鸣中左右纵跃,那回旋往复的身姿快如闪电,搅得周遭天地含愁。这一番恶斗,直杀得日月无光,尘沙蔽天,好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双方都是千年的妖王,本领高强,手段通玄。一个是兴云布雨的正神,一个是翻江倒海的邪怪。一来一往,战够多时,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不分上下。那刀光剑影,搅得周遭云气翻涌,惊得海鸟乱飞,鱼鳖潜逃。
老龙久战不下,心中焦躁,惹得无名业火万丈高起。他猛地怒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忽地吐出一颗殷红如血的灵丹。这丹一出,迎风便长,刹那间化作万个火球,密密麻麻,犹如流星赶月一般,四面八方将那老蛟围得水泄不通。
那老蛟本是水底猛兽,生于水,长于水,生平最惯用水克火。一见这漫天火势袭来,心中虽惊,却也有恃无恐,暗道:“任你什么妖火,遇到我这无源之水,也不过是个死字!”于是急忙作法,引动天河,调动水族,想用水相克。
然而,他却不知老龙这颗灵丹,乃是日月精气历经数千年炼化而成,喷出的乃是老龙本身的三昧真火。这火非凡火,乃是纯阳至刚之物,水克它不得,反倒助长其威。只见那老蛟用尽平生气力,搬来半海之水,排山倒海般压将下来,本希望能一举灭去神丹。
哪知那大水一泼,不但没能浇灭火焰,反如火上浇油一般,只听得“嗤嗤”乱响,那水火相激,激起漫天白雾,火势反而越发猛烈,直烧得红透半边天。这一来,老蛟伤不着分毫,却白白地害了无数海边的人民,田舍房庐尽皆付之一炬,百姓哭爹喊娘,好不凄惨。
老蛟此时方知厉害,情知无论如何也敌不住这等神火。眼见火球逼近,烧得须发焦卷,不敢恋战,心生一计。他急忙收了妖法,摇身一变,化作一条极不起眼的小泥鳅,借着烟尘掩护,隐身波浪之中,如游鱼入海一般,倏忽间便没入万丈深潭之下,再也不敢露头。
老龙收了灵丹,定睛一看,那厮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他在空中盘旋找了多时,把那深海翻了个底朝天,却找他不到,不觉火性大作,暴跳如雷。
亏得他此刻正在气头之上,竟不假思索,逞一时之勇,便出一个蛮法。只见他伸出巨爪,竟从远处运来几座巍峨大山,那山上草木葱茏,尚有走兽奔逃,被老龙连根拔起,一声呼喝,尽数倾倒入海之中。
他妄想凭着这蛮力,把海水填平,变成陆地,就不信那蛟龙不被压成肉泥。这一举动,虽然狠辣,却只顾一时痛快,却不知又要造下何等的杀孽!
缥缈真人说到此处,眉眼弯弯,把那老龙搬山填海的荒唐行径,绘声绘色地形容了一番。坐在对面的火龙真人听了,起初还是一脸凝重,听到后来,实在忍不住,“不觉”仰起脖子,哈哈大笑起来,震得那手中的茶盏都微微颤动,几滴清茶溅到了袍袖之上也浑然不觉。
火龙真人一边笑,一边指着缥缈真人,气喘吁吁地说道:“道兄,你且听我说。原来令徒真是一个心粗胆大的呆龙!你也知道,他这神通是有的,只是这心窍儿却少了一窍。
他也不自家想想,假如真个把灌口那一片大海统统填成了陆地,那老蛟果然是逃不掉,定被压成了肉泥,大快人心。可是他自己呢?他在那里兴风作浪的时候,难道你就不曾想过,这灌口便是他安身立命的老家?
难道他算得准了填海之后,不用在那光秃秃的陆地上受罪?难道他就算得准填完海之后,你这位老师刚巧及时赶到,能立刻带他转回东海来,所以他才敢连自家的老窠儿都不要了吗?”

